她咬咬牙,拿起一捆绳子对身边的孟昭说:“来,给我绑上。”
孟昭震惊:“世子……?这是何意啊?”
“快些的,麻利点儿,”孟裁云压低声音:“不绑上怎么叫街坊邻居知道我是被迫的?我这就向你姐姐表示我的忠贞不二!”
孟昭无法理解,但迫于淫威,不得不照做:“其实您也不必为我姐姐做到这一步,她就想要个最低等的名分……”
孟裁云没心思细听,只火急火燎嘱咐道:“待会儿你离我近点儿。”
务必要让阿昭一次性恢复记忆。
孟昭正色:“小人保证寸步不离。”
孟裁云怜爱地拿被捆住的双手摸了摸对方发顶。
孟昭神色狐疑,只觉得这个世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李宅外头各挂了两条鞭炮,噼啪炸响,红纸青烟乱飞,街对面花车将近,李宅大门洞开,被捆住手脚的孟裁云横在马上,一身红彤彤的喜服,神色愤然:“我李轻云今天就是死,从马上掉下去,也不会娶天家的公主!”
众人哄然,四下议论纷纭,连小孩都被举起来坐在大人肩头,津津有味看着这出好戏,一时间可谓万人空巷。
白鹤也在花车上盘坐,膝上架着一张琴,龙竹从他袖间冒出来,忽然将爪子搭在琴弦上:“不对劲。”
琴声被指甲的剐蹭打断,突兀地停在半途。台下跳舞的阿芜节奏一乱,也有些疑惑地抬头看来,前边吹拉弹唱的杂戏班子倒是毫无知觉,依旧奏着喜乐。而青帐檐子里的王奉虚却有所警觉地撩开纱帘。
“马上到李宅了,”白鹤也低声道:“迎亲后,我立刻借出灵力,让王奉虚叫醒他们——你觉得哪里不对?”
小土狗摇了摇头:“直觉。”说着,她飞身跳到了青帐檐子顶上,绕着那黄铜塔尖转了一圈,黑漆漆眼珠子转动,将四周密密麻麻人群尽收眼底。
她缓缓报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与此同时,人群中传出一句稚嫩的童声:“你们看!公主轿子上有一条狗!”
“嘿!还真是!”
众人指指点点,嗡嗡声阻得仪仗前进的脚步一缓,节奏被打乱,变故途生。
人群里藏着的四个人取下腰间的玉壶挂饰,动作一致地将它抛到半空,说来也怪,那几只玉壶竟然叠在了一起,仿佛刻意朝着太阳的方向遮挡而去,伴随着众人惊呼,那玉壶竟然还没落地,而是旋转着,越来越大直至遮天蔽日。
几人高声唱道:“拟将玉壶兑婵娟,换得金乌落西山!”
彼时天幕遽然阴沉,曙雀朱曦之光尽数被玉壶餍足地吸纳其中,再取而代之悬挂在穹窿之上,犹如一轮明澈瑰丽的满月,正散发着诡异荒诞的光彩。
太阳变月亮,天降异象,众人始料未及,人人惊慌失措,妄图逃窜。
而那投掷玉壶窃日的四人却再次吟唱起来,只见淡蓝色灵气从百姓们身上离开,直直奔向天空那轮诡谲的月亮。
白鹤也神色微变:“太阴!他们是要采补生灵!”
王奉虚一把撩开纱帘,脸色十分不好:“太阴灭于道祖王玄陵之手……遭了,我忘了这时候他们还没死全!四鬼屠城……难道说真正的四鬼屠城是指他们?!”
青城观开山道祖王玄陵曾一己之力覆灭过一个名为“太阴”的修士组织,这群人修炼的功法十分奇特,有招偷天换日的功夫,能吸食万物生灵的灵气,极其阴损。其中组织的人大多是来自各门各派被流逐、叛逃者,又有说法叫他们“食日鬼”。
王玄陵一共和太阴打过两次,第一次出手已经将其重创,第二次才彻底使其灭亡。
王奉虚在听师母讲述这段历史的时候其实还有点疑惑,譬如太阴究竟是怎么有能力复起,怎么卷土重来祸害世间的?王玄陵第二次出手明显费了好些力气,难道这群太阴的人暗中得到了什么法宝?
可——如果四鬼屠城指的是太阴的食日鬼,那在公主陵那次,温若捷所看到的,四鬼取庆宁魂魄又是什么意思?
莫非公主是某种蕴含灵力的特殊体质,他们贪得无厌,不惜和国主结恨,也要将公主魂魄占为己有?
“不能让他们继续,”白鹤也攥紧双手,微微倾身:“否则灵力会流失,醒了也是具空壳!”
他闭了闭眼,强行镇定下来,双手挑动琴弦,将一曲清心咒弹奏出来。
满月当空,天空却仍旧晦暗无光,慌忙逃窜的人们像是被那轮月亮吸引了心魄,挑担子的货郎、摇拨浪鼓的童子、守摊的老妪、支摘窗下的娘子……每个人都痴痴抬头看过去,在那千篇一律的赞叹神色下,是逐渐明显的扭曲表情,一丝丝淡蓝色的线放风筝一般从他们身上遥遥递向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