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途,有一颗小石子砸在身上,回头一看,余光瞥见墙头挂了个黑乎乎的影子。
“谁呀!”阿芜转过身,拔高声量,只见墙头那影子吓一大跳,冷不丁哐啷一声跌落下来,又忙不迭往门外跑。
阿芜追上去几步:“又是你小子!三天两头窥女人墙头,也不嫌害臊!”
那小孩浑身脏兮兮的,穿着件打了无数层补丁的衣服,缩了缩脖子:“我……我是……”支支吾吾着又突然有了底气,辩白道:“我是来找狗的!我的狗丢了!”
“狗丢了就去坊里找,我们这可没有!”阿芜骂骂咧咧,须臾想起什么,又按下不表。
小孩犹豫了一下,吸了吸鼻涕,愣愣地傻笑一声:“但是你跳得好看,我给看忘了。”
阿芜一怔,表情嫌弃地打量小孩一眼,转身在桌上捡了几只山楂果,往他手里一塞:“快走快走,一会儿他们又拿扫把赶你。”
赵小孩揣着果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阿芜也回头,走几步,脚底下踩着刚才的小石子。她挪开脚背,见那东西闪闪发亮,捡起来一看,才发现那是极小的一枚银粒子。
“这小鬼……”
赵小孩这两天从东市蹿到西市,他还是没找着银子。
街面左右热热闹闹的,茶摊上的人都在谈论着明天那件大喜事。他没留神听,兜着果子一直往家的方向走,七拐八绕进巷子。
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钻进耳朵,像人在窃窃私语,又夹杂一两句叹息。
赵小孩的脚步陡然加快几步,又猛地停了下来,僵了许久后退半步,又颤抖着往前继续探去脚尖。
怀里艳红的山楂果骨碌碌掉下来,直滚到角门边,停在那卷破烂草席里支出的一截惨白手腕前头。
第78章 残页十六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
突然,远处亮起一点火光,紧接着那点火光摇曳腾挪起来,晃动着仿佛是一双双野兽的眼睛。
“师父!她跑了!”
厉喝声撕破寂静,惊飞几只夜鸦。树影间,书生衣袍被荆棘勾破,踉跄奔逃,仓促间不忘拉着女孩的手。
女孩神色有些茫然,但也轻盈地跟上了对方的脚步,她没穿鞋,白晃晃的脚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凹凼。
她抬头看着书生,目光有些好奇,又有点若有所思。
真奇怪。
这个人明明很害怕,身上连一点灵力都没有,又为什么要来“救”她呢?
“快!往溪边走!”书生声音发颤,心跳如擂,此刻已然无暇顾及自己所作所为是对是错。
身后有五六个黑衣修士如鬼魅般穿林而来,他们脚步极轻,踏过落叶竟不发出半点声响,每一个人都手持刀刃,想一拥而上堵住两人前路,却又忌惮着什么。
“到这里吧,追不上了。”最前的修士停下,眼睛阴沉如水,表情有些遗憾,又有点不甘心。
有人将这份不甘心嚷嚷了出来:“难道就这样让她跑了?增元丹……”
“闭嘴!”为首的修士狠狠训斥那人一顿,咬牙切齿道:“那可是地魈!她有心离开,我们拦不了。”
他喘匀了气,垂首喃喃:“我们骗她在先,她只要不记恨我们,就算祖坟冒青烟了,至于增元丹——现下还有不少,足够我们在王玄陵那扳回一城。”
老者被几人拥簇着姗姗来迟,浑浊的眼睛看向女孩离开的方向,痛心得宛若精心造的高楼一朝倾塌,半晌声音沙哑叹道:“罢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我们已经得了好处,不能妄想永远地控制一头凶兽。”
“师父,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是啊师父,之前的计划还作数么?”
老者冷笑了一下,缓缓转身,抬手止住人群窃窃私语,看向远处皇城的淡淡轮廓,垂手拂过腰间悬挂着的玉壶,语气冰凉:“昔日皇帝命王玄陵诛我太阴一百六十七口人性命,这笔血债,明日我要他们成千上百倍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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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钟鼓响过三道,花车仪仗果真游上御街。
家家户户开门探看,更有好事者围在迎亲队伍旁边看边走,只见一列红衣戴卷脚幞头的青年走在最前,或捧香炉或持羽扇,身后花车上伶人们甩着水袖,翩然而舞,后头更有十多人抬着一间黄铜青帐的檐子,前头垂了纱,里头隐约坐着个人。
路过那彩楼欢门时,人头攒动,花车上时不时洒出混合着花瓣的金银粒子,大家急红了眼,本来不想凑热闹的,此刻也开始凑过去,跟随着车辇挪动。
终点李宅的方向,那边也有一大群人等着,孟裁云穿着喜服躲在门房后头,趴在门缝边计算着是不是大部分人都到场了。
还得快一点,这么大阵仗,说不定马上惊动都府,快要遮掩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