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垣系辞(219)

所以姜玠每一次,每一世都过得忙碌,最重要的是,他始终一人。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他的身边有阿玉了。

就好似突然间和这个世界多了许多联系,让姜玠终于觉得自己仿佛在茫茫大海乘孤舟飘荡那种看不见尽头的日子里瞧见了灯塔一般。

终于不再是始终漂浮着、且生死无痕的人了。

可眼下的局面姜玠也束手无策,于私心讲,他确实不想这么快就同珠玉死别,于大局而言,早做决定对两人都好。

如此死循环样的对话在短短一天中反复经历了几回,眼见姜玠还是固执,珠玉也恼了。

她办事风格向来干净利索,下手也自知轻重,所以当即琢磨了一下把他敲晕了然后扛在身上爬山涉水的同时拍照录像留存以作证据的可行性。

不是怕拖累她吗,那证明完全不需要存在这种顾虑不就得了?

在脑中想象里添油加醋实施了一遍过后,消了气,人就冷静下来了。

文明社会,该用文明的方法解决。

所以珠玉拉了把椅子拖到姜玠床头,罔顾已经换了衣服铺好被子正准备睡觉的姜玠,翘着二郎腿稳稳坐了下去,打算同他秉烛夜谈。

姜玠不算贪睡,所需睡眠也少,遇到复杂处境时通宵达旦盯梢都行,只是没什么事情的时候,作息就显得规律起来,到点就睡,到点就起,相当于人体闹钟了。

见珠玉一本正经的神色,在心底叹了口气,重新坐起来看着她道:“阿玉,你想说什么吗?”

珠玉抱着胳膊道:“我想我有必要给你详细解释一下列缺现在之于我,和以往比有什么不同。”

姜玠从桃源出来时就想问了,但整个白日里忙着同她打辩论赛,辩来辩去,辩得脑子里乱哄哄的,也就暂且将这一疑惑搁置一旁了。

他原是想下床与她坐得近些,被珠玉打着手势制止,并叫他保持现在的位置即可,他不算很明白,但还是照做。

天气已经转暖了,两人在北上返回苍郁镇的途中,地理位置不算很南,但气候正是适宜的时候,珠玉穿着件宽松的针织套头衫,袖口宽大,被她卷到了胳膊肘的位置。

她的小臂光洁白皙,能看得到锻炼的痕迹,但似乎,与之前的肌肉走向相比,真的有了些细小的差别。

珠玉道:“我同你提起过,列缺是我自小种下的,跟着我骨肉一起生长,所以本就相互间适应,但……要怎么解释呢,就好比新买来的鞋子大概率是会磨脚的,如果长时间穿着,或许会因为长久的磨合而变得没那么不适,但毕竟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就算磨合,也还是会不舒服。”

她活动了一下原本常覆着膏药的手腕,那里从桃源开始就没有再被贴过了,原本被捂得发白的地方也以一种奇迹般的速度恢复了原本的肤色。

“就不如根据我脚的骨骼形状订做一双要来得舒适,”她略微一顿,根据实际将自己的比喻修改了一下,“我做的,其实是让这双鞋将我的‘脚’重新塑了形。”

珠玉伸直了自己的胳膊,指着皮下道:“列缺与我是共存关系,这么多年也有感情的,所以就算死后重造,本着发力能达到最佳的目的,也断不会将我改得面目全非。现在,列缺还在我体内,我可以选择用、或是不用它,但正常的人体结构达不到的极限,我可以在列缺的作用下做得到。”

姜玠默然。

确实,在桃源那丛莲花山壁顶端的珠玉,速度和力度,已经远超常人了。

退一万步讲,又有哪个正常人能引来天雷,然后在以成亿伏特的电流中全身而退啊。

珠玉上身没动,维持着原来的位置,伸手捏住了床身脚部的木制架子。

然后连人带床地把那头掀了起来。

她怕晃着姜玠,匀速地抬起了半人高的距离,悬停了一会,又很稳地缓缓放回了原地,脸上一丝汗都没出,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捋了捋自己鬓角的头发。

又道:“我还是想叫你把这事情缓一缓。你也看到我的本事了,别说到时候护着你一个,就是把风辛金、张思源、老马老赵都带上我也顾得过来,这是一;凤凰眼的位置未知,相天虽可用,但时机未到,不可强看,这是二;我在意你,是在意你这个人,所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更改你是你的事实,这是三。我想说的都说完了,姜玠,晚安。”

她的话说得不快,中间也有间隔,可姜玠只是沉默着,定定盯着她的眼睛。

沉默便是在犹豫,便是不知如何去讲。

珠玉不会逼他,起身把椅子归位,准备离开。

两人订了套间,外头是个客厅似的空间,余下两人一人一个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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