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就安心了一瞬。
如果排除自己学艺不精的可能,那么他可是记着的,当时在赵家村的时候,几人聊了这么多,刨除些无关紧要的,最中心的只有两件事。
试图抹杀玄女的“它们”,和阻挠想要解开长生的无启。
如今珠玉的事情了了,那么姜玠的呢?
许是他平时话实在太多,如今纵使在掩饰了,还是被珠玉瞧出了端倪。
她是看见了,不过没急着开口,等终于吃了七八分饱,才慢条斯理地放了筷子,问了一句:“小风,你有心事啊?”
风辛金一紧张,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视线在姜玠和她中间来回绕了几遍,急中生智,想了个迂回的话题:“没啊,这不是有段时间没见,想着终于能好好聚聚了,我忙着开心呢。对了天老板,这次回来,是不是就能久住了啊?”
话一问出口,自己都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了。
瞧瞧,又没触及问题核心,又旁敲侧击了他俩的谋算。
语言的艺术,博大精深!
珠玉眼角一眯,就琢磨出了他到底是想在问什么,视线扫过一圈,随即歪头靠上姜玠肩膀,掩面娇羞一笑:“久不久住的,要听我们小玠安排的啦。”
第105章 贪生伍
此话一出,除却两人之外,在座的都愣住了。
老马更甚,差点把舌头给吞下去,狐疑地瞧着这个“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丫头,刚才还挺正常,怎么现在跟被什么夺了舍似的呢。
再看另一当事人,他一侧身子因被珠玉靠着左右摇晃而跟着微动,整个人看着还算得上是镇定。
当然,姜玠原本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到底是真的古井无波还是强装,也只有本人才知道了。
珠玉的声音刻意扭捏,听在耳朵里甜腻腻的。
姜玠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只是尽量平稳地放下了筷子,端正着身形道:“是有事情还没解决,但并不着急。所以,就目前来说,在没有意外发生的前提下,确实是要久住的。”
他说得谨慎,诸般前提条件一一罗列,终于才将最终做的决定和盘托出。
珠玉将前面那些废话统统忽视掉,抓着他的话尾,伏在他肩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瞧他:“君子一言。”
姜玠与她对视,语气缓慢但笃定:“我不会背信。”
于是乎珠玉身上在刚才一瞬被夺走了的“舍”就又回来了,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心情极好地坐了回去,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的蒜蓉粉丝。
姜玠举起水杯,挡住了自己弯起的唇角。
其实,这事儿吧,两人之间聊过。
还聊了不止一次。
起先时,他的态度是坚定决绝的,其中道理也简单,趁着自己现在还算是个好手,去找凤凰眼也容易些,倘若遇上突发状况,虽不比列缺重造的躯干耐造,好歹也能挡上一挡。
如果等到真的病入膏肓,陨铁旧伤损入肺腑,再去时他就会变成珠玉的累赘。
姜玠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无前例可供参考,所以他也说不清真的到了那个地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垂垂老矣,或许不能自理。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不想让不再体面的自己出现在珠玉面前。
而珠玉反驳的理由也粗暴。
她叉着腰,忿忿道,要是找到了,万一他嘎嘣一下立刻就死在原地了呢?他就这么着急去死,这么不想跟她多呆吗?
这样的话,姜玠自然是要反驳的。
首先,他切切实实地想和她待在一起,就算有这些事情,就算两人不是普通人,他也想要最大限度的长久,这是原则问题,故而必须放在最前解释。
其次,凤凰眼给了无启在土中一遍遍重生的资格,但命却是后土娘娘赋予的,如果将这种能力剥夺,最多只是回到了普通土造的肉身罢了,怎么会立即死掉呢?
可珠玉此人很会跳出逻辑怪圈,定论就是,完全没有先人做此尝试,而只有实践才能出真知,既然没有实践,后面说的全是空谈,那怎么知道能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一般进行到这一步时,姜玠便通常会沉默。
他确实不知道,也不想欺骗珠玉,去说一些什么都会好的之类的废话。
而姜玠已经尝试过不同角度不同方式对珠玉进行游说,但她的底线铜墙铁壁,丝毫没有让步的迹象。
如果两人只是好友,姜玠此番大概率会做出的决定就是自己出发,没有相天师的辅助又如何,有了凤凰眼的线索,他一人一寸寸地摸,一尺尺地找,总归能寻到蛛丝马迹的。
他以往数不尽的岁月中就是这样过来的,破土后重造的身躯会丢掉几乎所有的记忆,但总归还会有残留,只要他知道的足够多,即便是遗忘过半,剩点也比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