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黎点点头,蹲在地上捧着手心哈气,试图这样让自己暖和一点。
庭院中的裴寂竹穿着貂裘将裴暮云送上了马车,转身就进了屋,连宅院的门都没踏过。
泠烟看着裴暮云独自一人上了马车,不免疑惑:“裴寂竹不去吗?怎么没看见他?”
孟浮玉淡淡道:“受信帖的人去,裴家的信帖又不是给他的,他去做什么?”
泠烟:“……”
芙黎:“……”
“不早说!”泠烟裹紧披风拉着芙黎没有从前门进,而是从红瓦围墙越了进去,一路径直到了裴寂竹的院子。
他住的地方不大不小,角落里有一小片竹林,下方是潺潺流水,格局跟她住的清水院差不多,两旁有一小座假山,泠烟就从假山后的墙对面翻了进来,扶着芙黎站稳就猫到了那间燃着烛火的屋子窗下。
裴寂竹坐在烛灯前看书,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格外聒噪,烛灯明灭不停,不一会他便放下书走到屏风后脱去了外袍,一阵风吹过,桌上的烛火熄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仅剩星星点点的月光照进来。
窗户发出响声,裴寂竹敏锐侧首,摸上腰间的匕首,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被一样东西抵住了脖颈,对方靠过来,低声警告:“别出声。”
裴寂竹细长的眼睫颤动一下,在眼睑处打下一片青灰的阴影,松开了握住匕首的手,随着泠烟的带动走到了空旷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拿着绳索来把他绑了个结实,顺手还推了一把,直接把他推到了地上,雪白的里衣沾上了灰尘,裴寂竹不由得皱了眉,却什么也没说。
黑暗中,两人的一半脸都隐在黑暗中,泠烟在他面前蹲下,用簪子挑起他的下巴,冷着声音道:“炎陨在哪里?”
裴寂竹:“?”
他不说话,泠烟又说:“问你话呢,哑巴了?”
裴寂竹侧过头不看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泠烟拎着他的领子把他半提起来,“你身上有它的气息,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姑娘若是觉得那东西在我身上不妨搜搜?”裴寂竹的声音轻温如玉,不紧不慢,但越是这样越让人看了生气。
泠烟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情,还有些不拿手,见他死活不说,当真想在他身上搜刮一番,幸好孟浮玉叫住了她,“泠烟,身份不可暴露。”
她握紧伸出去的手,咬牙切齿道:“那怎么办?等裴暮云回来还能问什么?”
孟浮玉叹气:“早就跟你说了从长计议,你为何如此着急?”
“你当然不急了。”泠烟有些没好气,看向裴寂竹的眼神更加怨恨,松开了拽着他衣领的手。
裴寂竹再次摔到地上,突然吐出一大口血,落在白净的里衣上,像雪雾里的红梅花。
第5章
裴寂竹仰起头跟她对视,泛红的眼尾似是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泪,“泠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泠烟卡壳了,这让她怎么解释?
芙黎的视线在两人只见扫了一圈,走上前想要扶起他,却被甩开,“姑娘与我皆是受邀进京,应当算是盟友,可姑娘今夜的举动,实在是……像要取我性命。”
泠烟:“???”
胡说八道!
“不是,我没想过要杀你,我只是——”
话音未落,手臂便被人重重往下一带,脖颈处立刻传来一阵短促的窒息感,天旋地转过后泠烟重重地摔在地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动,裴寂竹的脸近在咫尺,双眸深邃漆黑,凝聚在下巴的鲜血滴落在她的裙子上,顺着纹路晕开。
“我兄长曾说过,对要杀自己的人绝对不能手下留情,”他轻声一笑:“泠姑娘,你说呢?”
泠烟蹙眉看着他,莫名其妙问道:“你有病?”
裴寂竹一怔,反应过来她不是在骂自己,于是说:“不治之症,时日无多。”
这下轮到泠烟笑了,时日无多最好,等到他死了,直接刨了,就不信找不出来炎陨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
她伸出手,指尖翻转掐诀,腰间的软剑随之弹开,快速飞到裴寂竹身后,剑尖抵着他的后脖颈,裴寂竹没来得及有动作,听见泠烟说:“那你兄长有没有跟你说过对待要杀你的人要时刻保持警惕?特别是不要多话。”
剑在身后泛着阵阵寒气,裴寂竹的身体瞬间变冷,像是块冰,他僵硬地松开掐住泠烟脖颈的手,还没等有反应就被揣了出去,腹部受击,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泠烟站起来拍了拍手,本来是想踹他的胸口的,但是看他这副样子,怕真一脚给踹死了,索性改成了踹肚子。
她单膝跪在裴寂竹面前,下巴微微抬起,“你这病秧子本事不大气性不小,今天就暂且饶了你,芙黎,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