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展言岚蓦然开口,直迎谢叠芳而去。
“魔君果真是为收复东璩洲魔域派你来吗?”
他声色清淡,却不客气,不掩敌意。
谢叠芳偏首,看向展言岚,他神仙皮囊,一副不曾被她欺骗染指的模样,白洁而清贵。
“这位便是长庚仙君了吧?别来无恙……”谢叠芳表现松弛,装得跟头一回打照面一样,“我代魔君,见过仙君。”
她笑容意味不明,“仙君也是好本事,归原墟魔修都替你说话,百年来没白忙活,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不如以身赐教一下?”
展言岚并未直面她出言不逊,淡若清风,反将疑窦所在戳破,“你不惜绑严岳威胁风雷岛,给归原墟魔修选择,魔君铁手腕,大费周章,不单为挑拨离间,你还为其他事而来。”
谢叠芳笑意不变。
展言岚,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有一点没变,喜欢揣测人心,可惜,感情用事。
她一摊左手,道:“洗耳恭听。”
“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叠芳命阿二阿三看好严岳,展言岚嘱咐仙童切莫让闻丑等人轻举妄动。
两人行至海滩边,浅海区域数不清的魔物水伏发出莹莹蓝光,海浪哗哗作响。
谢叠芳慢悠悠走在后面,展言岚观察海湾众人,待拉开一段距离,他才停步转身,看向谢叠芳。
谢叠芳如今使了易容术,眉目间多了种英气,少了几分柔和妩媚,毫无半点与相似扶光仙子相似之处,只是一些微小动作,譬如勾唇一笑,时而微眯双眼,总令展言岚熟悉。
故人之姿,透过她追寻某人的身影。
他不禁问:“不知你跟随魔君已有多少年?”
支开多余之人,开口便问话,谢叠芳很不喜欢。
“和仙君有关系吗?”谢叠芳抱臂,挑了挑秀眉,毫不客气。
银光乍现,剑尖直指谢叠芳。
一丝砭骨的寒凉掠过,剑刃的寒凉,谢叠芳再熟悉不过,不过眼前的湮尘剑,她还真有些怀念,毕竟她曾拿它伤过销魂娘子。
她一时错愕,没料到展言岚一言不合便出手,拿着湮灭剑对准她。
看来……是生气了。
她眉目低垂,目光似一双无形的手从剑尖轻掠而上,撩拨着,兴许是她目光黏腻,展言岚握紧剑柄。
谢叠芳眯眼笑,轻声道:“长庚仙君是要杀我?”
说着,还故意要前凑了凑,“杀了我,南疆魔君必然亲自光临飞月州找仙君麻烦,那可是南疆魔君,仙君不怕后果难以承受吗?”
展言岚面色变了变。
袒露出那一截白皙的脖颈在月色照映下,极为晃眼,眼看剑尖即将割破她咽喉,他往后收了收。
展言岚动容,险些方寸大乱,沉默一息,“我需要确认你对于魔君,究竟可不可信。”
谢叠芳嗤笑,“难不成相较于我,魔君更信你?”
“不。”展言岚神色淡然,有自知之明,却没有退让之意。
见展言岚没有得到答案绝不罢休,谢叠芳随意编造谎言搪塞他。
“大概三百多年。”
“你是她养大?”
谢叠芳如今确是凡间少女十七八岁的模样,做事胆大,故意留漏洞,在不知情人眼中,她有手段,干练却有些生疏,不怪展言岚错想。
谢叠芳微眯的双眼闪过一丝疑惑,扯谎扯到底,装小啰啰就要有小啰啰的样子,忍耐下来,说了声是。
“我要你带话给魔君。”
见风使舵。
谢叠芳讽刺道:“外界传长庚仙君不问世事,我以为仙君生性淡泊,六根清净,如今反要我带话给魔君,西地盛产的美男子都入不了魔君的眼,仙君这般无趣之人,是觉得凭自己有过人姿色,能多几分胜算?”
展言岚听出她意在羞辱,仍然未被牵动情绪,反而收剑入鞘,“只带一句话,我替你找江满,严岳对你无用,你挑拨离间的目的已经达到,先将他放了罢。”
“好啊,”谢叠芳耸了耸肩,“仙君早就看穿我目的,我要你亲自带江满来见我,再好生考虑考虑。”
“一言为定。”
他倒答应得爽快,谢叠芳撇开视线,“仙君获利两次,为公,救了严观苍之子,为私,可得带话魔君,仅仅一句一言为定能够明了?”
“四年前我见过江满一面,据说归原墟魔修已有三年没见过他本人,若我寻到江满本人,比起你找到江满,为魔君丰功伟绩添砖加瓦,区区获利两次算得了什么。”
呵。
一千年不见,变得老奸巨猾,还真是继承棋夫子的风范。
回到海湾,谢叠芳吩咐阿二阿三给严岳松绑,闻丑刚拿掉他嘴里的布,严岳痛哭流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