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收拾吧,把地挪空,东璩洲若有无家可归之人,许他们容身之处。”
弟子顿悟。
是呀,他们正缺人手,如今有长庚仙君坐镇,还怕没人来?
十年如一日。
飞月州在长庚仙君的治理富饶起来,胜过周围大大小小的仙岛,比肩揽珠州,成为凡人在东璩洲首选的定居地,人一旦多起来,流转其中的三教九流自然也多,加之飞月州管理宽松,只要不僭越底线,各个洲魔修慕名而来,聚集于此,成了三界自由之地。
座下仙童补上新烛火退下,长庚洞府的深夜重归静悄无声。
烛火扑了一下,烛光摇曳。
他又做梦了,梦境里石松崖上那道粉影依旧没变。
“展师弟,你要不要喝点青梅酒?”
她在问,眼里映着青涩,经不住撩拨的他。
不顾他解释,塞入他怀里。
“上好青梅酒,旁人我可舍不得忍痛割爱,喏,仅此一回。”
一年又一年折磨他,永记于心。
“展师弟。”
她轻柔的声线呼唤着他,魂牵梦绕,梦境不断变化,迷蒙、沉沦、跌宕……直到眼前一片血腥。
“展言岚!”
她撕心裂肺,像喋血的恶鬼,亲手打碎为他编织的美梦。
“下次见面,别再这么天真了。”
痛吗?
痛就对了,逃不掉的。
梦境里的她快活地欣赏他身心皆痛,残忍地对他,纠缠着,吞食他的血肉,将他拉下深渊,恨他长长久久,要他永世不能翻身,也要他恨自己、亦怨她长长久久。
展言岚幽幽睁眼,眼睫颤动,心神恍惚,大口喘气。
桌上的湮尘剑剧烈颤抖,唰的一声,抽离出鞘,直指剑主。
展言岚眼神混浊,掀翻了桌案上那盘青梅,不禁吐露一个字眼。
“师姐……”
湮尘剑剑光一闪,斩断展言岚身上一丝淡薄魔气,展言岚登时清醒,脱离梦境,看到湮尘剑的同时顿时明白,他去握剑柄,湮尘剑有所抗拒,最终还是回归他手。
“我又没压制住它,对吗?”
是不是他彻底忘掉,就能摆脱?
能忘掉吗?
忘不了,忘不掉。
他百般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胸前的伤疤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如外界所说他被一个女人骗得很惨很惨。
一千年过去,他故作不问世事,闭目塞听,佯装不知谢叠芳收复魔域的事,可人怎能做到无心无情,对自己留恋,伤害过自己的人全然忘干净。
第13章
“呔!”
“且说一千年前风雷岛岛主仙逝,风雷岛局势大变,长庚仙君请命前往飞月州,一改过去颓败景象,才有今时繁荣盛景,三界唯一容纳仙魔人汇聚之地!”
此时古宝说斋里,说书先生不厌其烦讲述飞月州开创史,旁的轻描淡写揭过,只为关于长庚仙君在飞月州的种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初涉此地的听客有心驻步,津津有味,老听客则听得耳朵都快长茧。
说书先生正说得起劲。
抚尺啪的一声,桌上摆的茶碗滴水未溅,倒是两个魔修互使了眼色,举止轻佻,吵吵嚷嚷要说书先生换个故事,如过街流氓,惹来众人不悦。
绝大部分听客都是凡人,无一人敢去招惹魔修,只能任由他们去。
“天天长庚仙君长长庚仙君短,这长庚仙君如何将飞月州更改成如今景象人尽皆知,既然非要说长庚仙君,那说点别的,就比如……”先出声的魔修轻佻地示意同伴。
另一个魔修会意,反应颇为夸张,“对——就不如说说长庚仙君来飞月州之前,是如何被那反叛的扶光仙子骗得团团转,说书人见多识广,风雷岛修士知道的事,说书人肯定知道得更多。”
说书先生一介凡人,奈何不了这些嚣张的魔修,顿时哑口无言,气得面色铁青。
魔修故意惹事,后面也不藏着掖着,随即哄堂大笑。
“这不算说书,算八卦吧?传了一千年的八卦。”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风光霁月的仙君,也不过如此,我看呐,是他道心不稳,怪不得扶光仙子,他来飞月州指不定是犯下滔天罪行,同门所不容,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
话还没说话,两颗突如其来的石子砸中了两魔修的脑袋。
两人气急败坏,霍然起身环顾四周,“谁?谁?”
看着两个魔修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躲在暗处的少年捂嘴偷笑,揣着石子又砸去。
亮光一闪。
又是一枚石子!
魔修倏地回头,狡猾一笑,手心接住那枚石子,捏了个粉碎。
少年一惊,知道失手慌忙要跑路,两个魔修眼疾手快揭了少年躲藏的桌布,大掌一伸,逮住少年的脚,跟拎鸡仔一样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