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次都会有各种意外降临,让他不得其所望。
现在想来,当是背后的那双属于真正天道的眼睛一直望着他,所以无论轮回多少次,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达不到他的目的。
天道没想要昼神复活,就一定不能复活。
夜神亦然。
在重续执拗的目光中,斛玉蹲下身,经受了微鹤知的离去,此刻斛玉心口已然麻木如石,他淡淡对重续再次道:
“我不是他。”
重续:“……”
就在重续要扑过来的前一刻,斛玉开口:“但我见过他,就在鬼界虚境的扶桑树下。他还有一点神识,只是你畏惧从前,这么多年从不靠近扶桑——不然,你是有机会见他最后一面的。”
重续想要爬起来,可他的身体已经消散一半,他死死抓住斛玉的衣袖,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他张了张口,眼里布满了血丝——他的眼中竟然带了些恳求。
看了他许久,斛玉才说:“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重续所有的动作忽然停下。
他屏住呼吸,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只听斛玉轻声开口:【小重续,这么多年,辛苦你。】
“他不怪你。”
“……”
天地间唯一在人间成型的魔神消失时,竟然只给这世间留下了一道尚且温热的水迹。
虽九死,其犹未悔。
半蹲在那里,斛玉久久未动。
昼神其实将重续教得很好,只是后来这些年,天地恶念越来越集聚在天界,所以重续的性格也越来越偏执激烈。
所以这一切错的是谁?
天道?
天地法则?
斛玉闭眼。
谢己,杯尤,止淈,重续……天道让他亲眼看见的,都是欲。
贪欲,妒欲,全欲,爱欲……
阶层,战,嫉妒,憎恶,人欲催生了凡间的王朝,天上的仙界。
外面天塌地陷分崩离析,内里还在勾心斗角冥顽不灵……人欲永不消失,于是天地法则,降下了平衡人欲的罚。
微欲罚其身,轻欲而罚其国,重欲而罚万万人,如此反复,千万年里,终于构建起此间上下。
这就是天地法则?
斛玉喃喃:“人喜怒贪嗔痴,有了欲方能向前,难道想要飞升就是错?妖族想要化形就是错?”
【……】
天地法则不允。
……既如此,那错的最大的,就该是天地法则。
斛玉说:“你也有欲,你想将世间一切推倒重开,继续在你的法则之下运行。可你没有问过这世间千万年里的生灵它们愿不愿意要你这样的平衡,你的法则只有你自己满意。”
看看这世间。
一切生灵都在对抗这天灾。
当天地生灵一心,那么说明这天地法则早已经不被天地接纳。
斛玉闭眼:“……你该下台了。”
天雷大作,传到了三洲三界。
待暮归他们赶来时,太初宗最高的峰顶,当年一箭把冥河射了个对半的少年重新拉起圆弓,衣袖纷飞,直指天道。
他直面这天地的力量,仿佛雷一落就化为飞灰的身躯悍然站在了扶桑树上,不动如山。
四周的灵力化作结界,将他笼罩其中,辞丹月扔了张破阵符纸上去,竟撼动不了分毫。
斛玉吸收着世间的一切气息,化作羽箭的灵力,扶桑树枝做的箭头散开金光,替他转化着灵力。
数风洲的修士在远处不敢靠近。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太初山下,修真界说的上来名字的大能竟齐聚于此,鬼主,妖王,洲主……
只是他们止步于峰顶的结界外,不能踏进半步。
拍打着结界,辞丹月扬声:“小师弟,让我进去……师姐绝不拦你,进去帮你行不行?”
同这天地法则抗衡,必定受到反噬,唯有同归于尽一条路可走。
斛玉知道,所以提前设了结界,谁都进不来。
见他不为所动,一边的洛贝简直要破口大骂:“斛玉!你这时候逞什么英雄!天地灵力全掏干净了你也挡不住,我是妖兽,我能受天地保护,你让我去!”
激将法没用,可到这时候,谁有什么法子都毫不犹豫用出来,万一哪个就奏效了呢?
斛玉听得见一切,但一个也不回应。
他静静注视着天道,好像看见了重重乌云后的那道神识在快速穿梭。
他现在就是要找到那抹神识。
而他只有一次机会。
斛玉额角落下一滴汗水。他的衣服好像要被汗水濡湿,又因为扶桑的温度很快蒸发变干。
他察觉到什么东西进了结界,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头。
结界外,暮归愣怔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黑衣身影上。
微鹤知换了最繁复的一套祭典的玄衣,那是斛玉送给微鹤知的,挑选了很久,因为心意很珍贵,微鹤知几乎没有拿出来穿过,怕什么东西不小心污了斛玉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