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鹤知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已经陷入昏昏沉眠。
扶桑繁茂,大雪纷飞,天地茫茫。
有冷雪随风吹过,斛玉微微侧过身,将脸埋在微鹤知怀里。
抱住微鹤知冰冷的身体,许久,斛玉声音里藏着的咽不下去的哽咽:
“……怎么不理我呢,师尊。”
第64章
积蓄的阴云笼罩着魔气、阴气,以及世间一切的恶念,给予曾经的魔神重重一击。
本该被重续吸收的恶念好像不再认重续为主,牠们叫嚣着,冲击着世间的一切,包括曾经的主人。
牠们从天界流入凡界,无处不在。
将化形后体内又重新碎掉的血和骨头吐出来,重续撑起身体,再次尝试握住了那段伤他几百次的黑雾,不过这次却和从前有了一些不同。
“……昼。”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感受过昼神的气息,重续有些恍惚,竟隐约觉得这雾气里也有昼神的影子。
他起身,摸索着,一步步向前,直到走到云端的边缘。
下一步就是凡界,若他掉下去,就再没有上天界的机会。
但就在迈出那一步的那刻,重续却忽然定住了脚步,迷茫的瞳也恢复了真实的清醒。
将迈出的脚收回,重续稳稳踩在云上。
“……我是四国交战而来的魔气…你的手段,我都会。”
引诱,坠下,最简单的手段,最残忍的方式。
重续全都知道。
他甘愿走到这里,不过是手心昼神的气息还有一丝慰藉。
可现在还不到最后的时候。
他低声问:“……如今你和当初的我并无区别,也能称霸这天地法则?”
重续又问:“当年生生逼死昼夜二神,难道也是天地法则的指引?”
“天地法则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道无言。
祂如同摸不到看不见的巨人,从天上人间扫过,一片黑雾经过,就是一片生灵涂炭。
如直觉,意识到什么,重续忽然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点幸灾乐祸,他说,并且越说越快:“你这个时候重回天界……一定是他拒绝你了。不仅是他,扶桑也拒绝你了,所以你现在没有任何……”
一道黑雾忽然穿破重续的胸膛。
“……”
没有刺穿皮肉的声音,那黑雾只是正好堵住了重续的喉咙。
半个胸膛化为乌有,重续咧开嘴,半晌,他艰难吐字:“……原来如此,你有了情绪,有了恶念……你的时日无多了。”
“他不会救你,扶桑不会救你……那我,也不会。”
……
白玉宫,斛玉将微鹤知放在床上,金光流入微鹤知体内。
许久,待金光完全消失,斛玉起身,他手中还握着微鹤知冰凉的手指,斛玉喃喃,不知道说给谁听:
“师尊,一定要醒过来,要来找我……一定要来找我……你说过的。”
回答他的只有微鹤知紧闭的双眼,和突然跳出的一道被微鹤知识海压住的记忆。
如今微鹤知识海同斛玉断开,曾经压住的东西自然也就浮了出来。
斛玉起身离开的身影一顿。
冷泉,濯尘,伤疤……
他忽折身,将微鹤知胸口的衣襟轻轻下拉。
“……”
在眼神触碰到那交错的数道剑痕时,斛玉紧紧捏住微鹤知的衣领,没有再向下看。
那晚的记忆被斛玉压在了心底。
斛玉走向门外。
他现在没有时间和微鹤知一一对账……但他们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可以留在以后慢慢说。
现在先要解决的,是这天地间最大的劫难。
白玉宫外,斛玉仰起头。
他眼底由漆黑的眼瞳,化为淡紫色的流光,后慢慢变深,直到瞳孔外圈渡上了一层金光。
长发束在脑后,斛玉笔直又有些单薄的身形如竹,任由四周狂风大作,斛玉踏上台阶,一步步,一步步,登上了太初峰顶。
天雷在云端盘旋,紫色的光泽和斛玉眼中别无二致。
扶桑树已经长得极高,像是要将这天捅个窟窿。
斛玉神识落在四面八方。
溯霭洲,听昀洲,数风洲,鬼界……
遍地哀嚎,尸横遍野。
斛玉屏息,不知道过了多久,带着血腥气的人影骤然从天而降,落在了斛玉的身边,斛玉骤然睁眼。
“昼。”
……是重续。
瞪大着眼睛的重续,在太初峰顶粉身碎骨。
努力撑起头,重续看向了斛玉的眼睛。
流光,流转,包容天地,却不放进万物分毫。
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不愿相信,明明一模一样,怎么会不是他,又怎么能不是他?
重续想要爬起来证明,但他的身体在溃散。
这些年,为了将那仅剩的一点神格给斛玉,重续以恶神的形态控制着整个天界,已经要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