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柄玄色重剑从天而降,狠狠钉入方才他站的位置上!
若是他晚一步,那条腿恐怕就要当场与主人说“再见”。
绕是这样,杜沾衣依然面色不动,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他轻轻摇头,几不可闻道:“原来是姑娘,出现就出现,为何做的如此隆重呢。”
贺兰今一跃而下,伸手拔出重剑,那重约几十斤的剑,在她手中就好似绣花针一样,轻巧又灵活,她将杜沾衣的话尽数收在耳中,淡然开口:“吓一吓你,免得你跑了。”
杜沾衣“哦”了一声,笑容不减,“我真是好害怕呢。”
“少废话!”贺兰今一手执剑,拦在他面前,“让我来领教领教,你是个什么东西吧。”
杜沾衣“噗嗤”笑出声,他喟叹一声,左右看了看,“就你一个?”他笑吟吟对上贺兰今冰冷的目光,“他们还真放心你啊……你一个人可拦不住我哦——公主殿下。”
有只小雀落在窗台上,歪头细细地给自己梳理羽毛,无意间往屋内一瞧,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忙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云毅面窗而站,望着小雀来去,他沉沉叹了口百转曲折的气,伸手关上窗,轻声说道:“原来是二公子的手笔。”
说完,他缓缓转身,就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屋内,忽出现一黑衣人立在屏风旁,那人身上包裹的严严实实,裸露的手指苍白似玉。见云毅盯着他,黑衣人放下抚在剑柄上的手,抬手将斗笠摘下,黑纱背后,是晏晗那张俊美的面庞。
晏晗规规矩矩地朝云宫主行了一个晚辈礼。
“不请自来,贸然打扰,还望宫主恕罪。”
云毅摇着头坐到桌旁,示意晏晗也入座,他给两人斟了两盏茶,“你这不止是打扰到我了,”见晏晗站着不动,云毅也不多让,自顾饮了一口茶,“你明知道,晋州堂是纪夫人的逆鳞。”
晏晗低眉顺眼,“晚辈改日一定给夫人赔罪。但请放心,尸身不会伤人,结束后自会回到他们原本的地方。”
云毅深深看他一眼。
他此前与晏晗并没有过多交集,听得最多的还是晏晗与云烟里干的混账事,对他本人如何也不了解,他如今,只想得起来两年前一鹤对这位晏二公子的评价——
乱絮其外,磐石其中。
“你们这些小辈啊,”云毅不再看他,叹息道,“就是被宠的太厉害,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头,娇气得很,觉得天塌下来也有人帮你们挡着——若是遮风挡雨的人不在了,没个经验,又开始任性妄为。担着巨大的担子,却拿一些仅能说服自己的小理由,糊涂办事。”
云毅掀起眼皮看他,“二公子,现在应当称你一声晏宗主了吧,你兄长方离世,玄天宗内部都不稳,你身为一宗之主,跑出来是做什么的?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先管管好,你的心未免也太大了些!”
晏晗立在一旁,垂眸听着云毅这番教导,做足了谦卑样子,听到最后,他眸光微动,这才有了些反应,“不是心大,”晏晗不卑不亢道,“这是我兄长耗尽一生心血得来的,是他毕生夙愿,我怎能踩着他的坟头不管不顾,只想着自己逍遥自在?”
“玄天宗内部的长老元老也不是饭桶,他们能将内部事宜处理妥当。”
云毅冷冷哼了一声。
日近西山,将影子拉的极长,窗棂的纹路斜斜垂到晏晗脚边,屏风的阴影落在他面上,掩去他眼底情绪。
“宫主,您三言两语并不会将我逼走,”晏晗平平淡淡开口,唇角勾了勾,“您知道的,我人没个正形,言语中恐有冲撞,还请您大人大量,莫要计较。”
他毫不客气地与云毅对视,微微笑道:“而且,与其如此关心我的家事,云宫主,不若多考虑考虑自己,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密网。”
“哦?”云毅缓缓靠在椅背上,用看小孩的眼神注视晏晗,堪称和顺地说道,“看来是抓到我什么把柄了——那还想请教一下二公子,云某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云宫主行事光明磊落,哪有什么见不得光?”晏晗眼角弯弯,几天前的颓丧与悲恸一扫而空,生命力极强的明亮起来,他身上隐约又有了先前闲散公子的影子,“不过是有些十分凑巧的巧合罢了……”
云毅一手摩挲着杯子,挑起眉,“二公子这意思是……巧合换个说法,也能成罪证了?”
“相反,”晏晗立在比自己年长一辈的水镜宫宫主面前,丝毫不畏缩,他清晰说道,“晚辈认为,罪证可以掩盖成巧合。”
“是么?”云毅似乎被这毛头小子气笑了,“那,愿闻其详。”
晏晗眼中常带笑,看人看物总是云淡风轻的,又惯会说场面话,偶尔会让人有一种这是位正经儒雅少爷的错觉。但这可骗不过老狐狸精似的云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