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国皇帝萧子染,将于下月正式访问天朝,就边境贸易、共同打击边境匪患等事宜进行磋商。
国书送达御前时,刘瑾正在批阅关于“惊蛰”行动进展的密报。
当他看到“南岳国皇帝萧子染”那几个字时,执笔的手猛地一僵,上好的朱笔“啪”地一声,在他指间断成两截!
殷红的朱砂溅落在明黄的奏章上,如同斑斑血迹。
殿内侍立的宫人吓得噗通跪地,大气不敢出。
福安也心头一凛,小心翼翼地上前:“陛下……”
刘瑾抬起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幻,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和……被深深压抑的、刻骨铭心的痛苦!
但那失控的情绪只出现了极短的一瞬,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冰封千里的极寒。
“朕知道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甚至比平时更加平稳。
“回复南岳国使臣,天朝欢迎南岳皇帝陛下的到访。着礼部依制筹备,务必周全妥当,彰显天朝气度,不得有误。”
“是。”福安躬身领命,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伺候陛下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
哪怕得知太子被换,也只是震怒,而非方才那一瞬间几乎崩溃般的痛苦和恨意!
这位南岳皇帝萧子染……与陛下之间,到底有何过往?
命令被迅速下达。
礼部官员们忙碌起来,准备迎接国宾。
一切都按照最隆重、最规范的礼仪进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极少数心腹之人,如刘琮,敏锐地察觉到了父皇在接到南岳国书后。
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能冻伤人的低气压和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阴霾。
刘琮心中疑窦更深,但他不敢问,只能更加谨慎地行事。
夜深人静,养心殿内只剩皇帝一人。
他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身体微微颤抖。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刀,在他心头反复剐蹭。
带来阵阵尖锐的疼痛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恨意!
多少年了?快二十年了吧?
那段被他强行埋葬在记忆最深处、从不允许自己去触碰的过往。
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如同腐烂的棺木被强行撬开,露出了里面狰狞的、从未真正死去的伤口。
那时,他还不是威震四海的天朝皇帝,只是众多皇子中并不最起眼的一个。
而萧子染,是南岳国送来“交流学习”的太子,风华绝代,才华横溢。
一场始于政治目的的交往,却最终变了质。
两个同样优秀的年轻人在相互试探、较量中,竟不知不觉被彼此吸引。
生出了一种不容于世的、惊世骇俗的情愫。
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不顾一切的疯狂。
这是何等荒谬又需要何等勇气的事情!
记得小心翼翼隐瞒所有人的艰辛,记得身体变化带来的不适和恐惧……
但所有这些,都被对萧子染的爱意和他们对未来的憧憬所冲淡。
他甚至开始暗中计划,如何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与萧子染远走高飞。
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抚养他们的孩子长大。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爱人携手未来的承诺,而是一封冰冷的、不告而别的书信!
信上的字句,至今仍如同烧红的烙铁,刻在他的灵魂上:
【刘瑾殿下:见字如面。余思虑良久,你我之情,终是镜花水月,徒惹烦忧。殿下雄心万丈,志在九五,非池中之物。余乃南岳储君,身负家国重任,岂可沉溺于儿女私情,误国误己?昔日种种,不过少年荒唐,望殿下忘怀。从此山高水长,各自珍重,勿念勿寻。萧子染绝笔】
忘怀?勿念?
哈哈!多么轻巧的字眼!
他把他满腔的爱意、孤注一掷的勇气,全都轻蔑地定义为“少年荒唐”!
就在他收到这封绝情信的时候
他正与虎视眈眈的兄弟、与精明厉害的养母周太后、与朝中各方势力苦苦周旋!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与他共谋未来的人,却在他最需要支持、最脆弱的时候,抽身而去。
甚至反咬一口,指责他“雄心万丈,志在九五”!
简直荒谬透顶!若他真志在皇位,又怎会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他孕育子嗣?!又怎会计划放弃一切?!
巨大的背叛和羞辱感,几乎在当时就击垮了他。
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恐慌,他必须独自面对怀孕的秘密,必须在权力斗争的漩涡中保住自己和孩子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