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夜深人静,崔骁离开后,凝晖殿巨大的空旷和寂静便将他包围。
白日里强装的从容、温和的面具卸下,只剩下汹涌的思念和难以言说的渴望。
那场关于崔骁的绮梦,并非只出现过一次。
随着接触的增多,崔骁的身影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深刻,梦境也越发频繁和……露骨。
有时是他们在御花园追逐嬉闹,崔骁回头对他粲然一笑;
有时是崔骁在灯下读书,他走过去,停下提醒着他这份感情的“离经叛道”和“惊世骇俗”。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我厌弃和恐惧。
一个多月前那次沐休,崔骁离宫的三天,对刘琮而言简直是地狱般的煎熬。
崔骁不在宫里,仿佛整个皇宫都失去了色彩和温度。
他坐立不安,食不知味,书也看不进去。凝晖殿里的每一处,似乎都残留着崔骁的气息,却又空荡荡得让人心慌。
他像一头困兽,在殿内烦躁地踱步。
巨大的空虚和生理上的强烈渴望,让他做出了一个更疯狂的举动。
他再次召来了侍寝宫女,证明那份对崔骁的渴望只是错觉。
可是…刘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猛地推开宫女,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滚出去!”
宫女吓得花容失色,连滚爬爬地退下了。
刘琮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大口喘着气。
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再次将他淹没。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指关节瞬间破皮渗血,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踉跄着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青年,面容依旧漂亮,眼神却布满了血丝,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痛苦。
然而,这一次,刘琮没有像往常那样感到羞耻和厌弃。
他渐渐变得锐利、冰冷,最后沉淀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丝凄怆,更多的却是决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是错觉,不是病态。
他刘琮,真的爱上崔骁了。爱上一个男子,爱得如此绝望,如此……不容于世。
但这又如何?!
镜中人眼中的偏执和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磐石般的冷硬和决心。
恐惧?厌弃?自我折磨?这些情绪都毫无意义!
既然上天让他生出了这份心,他就认了!他刘琮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江山如是,人……亦如是!
他走到水盆边,用冰冷的水狠狠洗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彻底清醒。
他的“温水煮青蛙”计划,不再仅仅是为了“日久生情”,更带上了一种志在必得的侵略性。
他的眼神,在看向崔骁时,那份压抑的灼热,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专注和势在必得。
美食和话本,依旧是绝佳的饵料。
他投喂得更加用心,挑选的话本也更加精妙,甚至偶尔会夹带一些描写男子之间惺惺相惜、情谊深厚的篇章,不动声色地在崔骁心中种下模糊的种子。
他的关怀也变得更加细致入微。
崔骁读书累了,他会适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
崔骁练武出汗,他会“恰好”备好干净的汗巾和替换的里衣
天气转凉,他会“不经意”地提醒崔骁添衣,甚至提前准备好一件质料上乘的披风“借”给他御寒。
他像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温柔地、密不透风地将崔骁包裹其中。
他要让崔骁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好,最终……离不开他。
而身处网中央的崔骁,对此浑然不觉。
他依旧在为那些美食和话本心动,为二殿下的“知心”和“关照”而感动。
他只是隐隐觉得,最近二殿下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比以前更专注,更深邃,有时甚至让他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心里莫名地跳快几分。
“大概是因为殿下最近心情好?”
崔骁这样安慰自己,把那些异样的感觉归结于对尊贵皇子的敬畏和感激。
他最大的烦恼,依旧是那份“甜蜜的负担”——频繁去二皇子宫里,是否真的合适?
每次下定决心要婉拒,可当刘琮含笑望过来,手里拿着他最爱吃的点心或是最想看的话本时,他的决心就像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
“就这一次……下次一定推掉……”
崔骁一边吃着刘琮特意为他留的玫瑰水晶糕,一边在心里默默发誓。
那糕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带着浓郁的玫瑰花香,好吃得让他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同时,刘琮正坐在他对面,翻看着同一本《浮生六劫录》,偶尔抬头与他交流几句书中情节,气氛温馨而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