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用想?除了那群被你指着鼻子骂‘阉奴’的公公们,还能有谁?你这张嘴!真是害死人不偿命!”
王氏到底是商贾之女出身,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更明白宫里那些内侍的能量。
她当机立断,忍着肉痛,从自己的嫁妆体己里,咬牙拿出了足足五千两的银票
又备了厚礼,亲自带着心腹嬷嬷,再次找到了小顺子公公在宫外的落脚点。
小顺子看着王氏送上的厚礼和银票,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的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
他慢条斯理地收下东西,对着王氏微微颔首
“二夫人是个明白人。奴才在宫里,也就是个跑腿传话的。福安公公那里,奴才自然会‘如实’禀报二老爷的‘悔意’。”
他刻意加重了“如实”二字,听得王氏心头一凛。
“只是……”
小顺子话锋一转,笑容依旧,声音却冷了几分
“二老爷那性子……奴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再犯到哪位公公手里,新账旧账一起算……到时候,怕是侯爷和世子爷的面子,也未必管用了。”
王氏脸色一白,连忙道:“公公放心!妾身定当盯紧他!绝不让他再胡言乱语!”
小顺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如此甚好。”
这五千两,加上之前小周氏的二百两,以及“暂时放过”的承诺,算是暂时买下了二老爷崔峻的“狗命”和一点喘息之机。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梁子已经结下了。
宫里的太监们只是暂时收了手,这笔账,记着呢。
崔峻这蠢货,只要还在京城混,迟早有连本带利还回来的一天!
崔骁在侯府沐休的日子终究短暂。年节刚过,宫里便传来旨意,召三皇子伴读回宫。
离府那日,雪后初晴,阳光清冽。
小周氏拉着儿子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恨不能把整个侯府都塞给他。
最后,她红着眼眶,硬是将一沓厚厚的银票塞进了崔骁贴身的荷包里。
“拿着!穷家富路!宫里不比家里,处处都要打点!别委屈了自己!该花就花!不够了捎信回来,娘再给你送!”
小周氏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和不舍
“记住娘的话,保护好自己!别惹事,但也不怕事!万事……以你自个儿平安为重!”
崔骁看着母亲微红的眼眶和鬓角新添的几丝不易察觉的霜色,心头酸涩,郑重地将银票收好,用力抱了抱母亲
“娘,放心!儿子省得!您和爹也要保重身体!”他又看向一旁沉默却目光深沉的父亲崔衍,“爹,家里……您多费心。”
崔衍点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马车辘辘,载着崔骁离开了侯府温暖的港湾,重新驶向那深不见底的宫闱旋涡。
他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侯府那高悬的匾额和父母伫立在门口的身影,心中一片暖意,却也带着对未来的隐隐警觉。
时光荏苒,宫墙内的日子在讲学、伴读、与刘昶刘琮的相处中悄然流逝。
转眼已是一个多月后,草长莺飞的二月末。
这一日,威远侯府门前,却炸开了一颗惊天动地的惊雷!
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牵着一匹瘦马,站在了威远侯府那气势恢宏的朱漆大门前。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眉宇间带着一股江湖人特有的风霜和坚毅,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
他抬头看着那高悬的“敕造威远侯府”的匾额,目光复杂,有激动,有忐忑,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执着。
他深吸一口气,在门房错愕的目光中,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油纸,最后露出的,竟是一枚极其眼熟、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一个古篆的“崔”字,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门房看清那玉佩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不是侯爷年少时从不离身的那块玉佩吗?!怎么会在一个陌生江湖人手里?!
“烦请通禀威远侯爷和侯夫人。”
年轻男子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就说……青州药王谷弟子,胡青之师兄,林风,持此信物,前来……认亲!”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门房的心上:
“此物,乃我师弟胡青贴身之物”
“我师弟胡青,才是威远侯府真正的血脉嫡孙!”
“而如今宫中的那位‘崔骁’……”
林风的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穿透了侯府高耸的门楣,直刺那深不可测的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