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压下心头的邪火,却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大哥!你得帮帮我!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故意整我!”
他猛地转身,对着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品茶的威远侯崔衍哀嚎道。
崔衍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紫砂杯壁,声音平淡无波
“二弟稍安勿躁。做生意嘛,起起落落是常事。年关将近,各处都忙,许是下面的人办事出了纰漏,或是……运气不好,赶上了意外。”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崔峻那张写满焦虑和怨毒的脸,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不过……二弟啊,你仔细想想,最近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了什么人?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刺,精准地扎进了崔峻那被酒精和焦虑麻痹的神经里。
得罪人?他崔二爷得罪的人还少吗?
仗着侯府的名头,他向来眼高于顶。
对那些低贱的商贾同行,他呼来喝去,视若奴仆;
对那些小门小户的供货商,他压价盘剥,克扣货款是常事;
对那些得罪过他的铺子,他更是找过地痞流氓去“关照”过……这些年,被他踩下去、被他羞辱过的商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谁会整他?谁有这个能耐整他?他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理不出头绪!
“我……我能得罪谁?那些下贱的商贾?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崔峻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眼神却心虚地飘忽着。
他猛地想起延寿堂那晚,自己指着宫里小太监骂的那句“阉奴”……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
难道……难道是那些没根的阉人?!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不……不可能吧?那些阉奴,在宫里是奴才,在宫外还敢翻天不成?他下意识地看向大哥,想寻求一丝安慰。
崔衍将他瞬间的惊惶和心虚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这个蠢货弟弟,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了?得罪宫里的太监?
呵,他崔峻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得罪全宫的太监?那晚小顺子拂袖而去时冰冷的眼神,崔衍记忆犹新。
宫里那些内侍,平日里看着温顺,实则抱团排外,心狠手辣,最是记仇!
得罪了他们,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崔峻那句“阉奴”,简直是把自己和二房架在火上烤!
若非他威远侯府这块招牌还有点分量,若非小周氏反应快,立刻用大笔银子堵住了小顺子的嘴
暂时平息了事端,二房此刻怕是早已被那些无孔不入的阴私手段整得家破人亡了!
“大哥!大哥!你可得帮帮我啊!”
崔峻见崔衍沉默不语,心中更慌,带着哭腔哀求
“我……我知道错了!那晚是我糊涂!我……我喝多了马尿,口不择言!大哥,你帮我去跟宫里说说情?花多少钱都行!我……我再也不敢了!”
看着弟弟这副摇尾乞怜的窝囊样,崔衍心中最后那点稀薄的兄弟情谊也彻底化为乌有。
他想起当年老侯爷病重时,这个弟弟是如何在周老太婆的撺掇下上蹿下跳,联合族老试图夺爵,甚至不惜买通郎中在父亲药里动手脚的龌龊勾当!
若非自己警觉,又有冯大猷那胖子请来的神医刘不知识破毒计,这威远侯的爵位和阖府性命,早就落在这对恶毒母子手里了!
同父异母?在权力和仇恨面前,这点微薄的血脉联系,算个屁!
崔衍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只等延寿堂那老虔婆一蹬腿,立刻上书宗人府,与二房彻底分宗!
划清界限!免得被这蠢钝如猪、刻薄成性的弟弟拖累,害了整个侯府!
崔衍放下茶盏,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无奈
“二弟啊,不是大哥不帮你。宫里的事……水太深。大哥这点面子,在那些公公眼里,怕是不值一提。
你也知道,那天那位小顺子公公,是福安大总管的人……福安总管,那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人……”
他点到即止,拍了拍崔峻的肩膀,语气沉重
“眼下,也只能……先忍忍吧。或许过些时日,等公公们气消了,也就好了。你……好自为之。”
一句“好自为之”,轻飘飘地堵死了崔峻所有的念想。
崔峻失魂落魄地离开正院书房,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跌跌撞撞回到二房自己的院子,正对上妻子二夫人王氏那双洞察一切、隐含怒火的眼眸。
第28章 胡青
王氏听完丈夫语无伦次的哭诉,冷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