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骁这条小命算是从鬼门关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头两天昏昏沉沉,只能灌些米汤。
到了第三天,他总算能勉强睁开眼,虽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但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已经重新聚拢起一点微弱的光。
“喂……你就是那个……阎王愁家的小学徒?”
崔骁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有气无力地歪在靠枕上,看着坐在床边给他号脉的布衣少年。
少年神情专注,微凉的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眉头微蹙着,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胡青眼皮都没抬,随口应道
“嗯哪,小学徒胡青,奉命来给世子爷您‘续费’了。”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市井少年特有的油滑。
崔骁被他这“续费”的说法逗得想笑,结果牵动了肚子,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凉气
“嘶……轻点轻点……我说小胡大夫,你这医术跟谁学的?阎王爷真跟你那么熟?”
他努力想挤出点往日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可惜脸色苍白,效果不佳。
胡青收回手,一本正经地点头
“三天两头去串门儿,能不熟吗?他老人家后院那点宝贝药材都快被我薅秃了,气得直跳脚,嚷嚷着要给我师父涨房租呢!”
“噗嗤……”
旁边伺候的一个小丫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崔骁也乐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但眼神却亮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些、说话没个正形却救了自己命的少年
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对侯府阴霾的恐惧,莫名地消散了一些。这小子……有点意思。
崔骁眼珠转了转,带着点少年人的狡黠
“你说,我这毒……中的蹊跷不?”他声音压得很低。
胡青正收拾药箱的手顿了一下,抬起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崔骁一眼
“世子爷,小的只管治病救人,旁的……一概不知,一概不问。”
他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卷布包塞进箱子
“不过嘛,这‘红信石’混‘七步藤’,再加点‘醉梦花’的根粉……啧啧,这配方挺讲究,讲究得有点……阴损了。一般药铺伙计可配不出来。”
他拍了拍药箱,背起来,对着崔骁咧嘴一笑,露出小白牙
“您啊,还是安心当您的病秧子吧!少琢磨那些没用的,赶紧把身子骨养结实喽,比什么都强!走了,明儿再来‘续费’!”
说完,也不等崔骁再问,摆摆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溜烟跑了。
崔骁靠在枕头上,看着那消失在门口的单薄背影,苍白的脸上,那点狡黠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眼神却一点点变得幽深。
红信石……七步藤……醉梦花……胡青那看似无意的话,像几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他心底那片浑浊的泥沼里,激起一片惊心的涟漪。
他闭上眼,祖母那张在佛光笼罩下、捻着佛珠的冰冷面孔,清晰地浮现出来。
胡青成了栖霞院的常客,也成了崔骁养病期间唯一的乐趣来源。
这小郎中年纪不大,见识却广得离谱。从西北大漠的风沙驼铃,到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
从边关将士用烈酒处理伤口的土法子,到深宫里娘娘们争宠用的那些稀奇古怪的香膏秘方……他都能讲得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崔骁听得津津有味,有时也会插科打诨。他本性就是个跳脱活泼的,在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更添了几分世事看透的惫懒和藏在骨子里的机灵劲儿。
“喂,小胡,”
崔骁捧着碗黑漆漆的汤药,捏着鼻子,愁眉苦脸
“你说我爹那老古板,怎么就信了冯胖子,把你给弄来了?他平时看大夫,非胡子花白的不请!”
胡青正捣鼓着一罐子气味辛辣的药膏,闻言头也不抬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爹当年在西北打仗,屁股上让狼牙箭开了个窟窿,命悬一线,就是我师父给缝上的!
那会儿你爹疼得嗷嗷叫,抱着我师父大腿喊‘阎王愁爷爷救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冯叔就在旁边看着呢!
有这交情在,他能不信?”他模仿着崔衍的惨状,惟妙惟肖。
“噗——咳咳咳……”
崔骁一口药差点喷出来,呛得满脸通红,笑得直捶床板
“哈哈哈……真的假的?我爹?抱着大腿哭?哎哟……疼疼疼……”笑得又牵动了伤口。
“千真万确!冯叔亲口说的!”
胡青信誓旦旦,小脸上满是促狭
“所以啊,你爹看见我,估计就想起他当年那‘英姿’了,能不麻溜儿地信我么?”
第3章 祖母你不是说大哥不好了吗?那伴读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