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青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崔衍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按住了崔骁瘦削的双肩,那力道,仿佛要将儿子的骨头都按进床板里去。
胡青出手如电!
第一针,细长的金芒一闪,精准无比地刺入崔骁头顶正中的百会穴!
针入寸许,崔衍甚至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嗤”的一声轻响,仿佛刺破了什么无形的屏障。
第二针,迅若流星,直取崔骁胸口膻中穴!这一针下去,崔骁原本微弱得几乎停止的胸膛猛地一个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可怕的“嗬嗬”声,如同破旧的风箱被强行拉动。
第三针,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扎向崔骁脐下三寸的气海穴!针尖没入的瞬间——
“呃——噗!”
崔骁身体猛地向上弓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像一条离水的鱼,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咕哝声,紧接着一大口粘稠得如同黑紫色浆糊般的腥臭秽物狂喷而出!
那秽物溅落在床边的铜盆里,发出“滋啦”的轻微腐蚀声,一股浓烈刺鼻的苦杏仁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熏得几个靠近的丫鬟忍不住干呕起来。
吐出这口秽物后,崔骁弓起的身体骤然瘫软下去,胸膛的起伏却奇迹般地明显了许多,虽然依旧微弱
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绝的濒死之态。脸上那层死气沉沉的金纸色也褪去了一丝,尽管依旧苍白得吓人,嘴唇的乌紫色却淡了不少。
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的三针和那恐怖喷吐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胡青长长吁出一口气,额角鬓发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白皙的额头上。
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那紧绷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随即又扬起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对着床上依旧昏迷、但明显有了生气的崔骁说道:
“成了!阎王爷托我给您捎个话儿,他说今儿黄历不好,不宜收人,让您麻溜儿地滚回来!”
这带着浓浓市井气、甚至有些粗鄙的话语,配上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和刚刚那神乎其技的手段
形成一种极其怪诞又令人心安的冲击力。
崔衍呆愣愣地看着儿子明显好转的胸膛起伏,又看看那盆里散发着恶臭的黑紫色秽物
再看看眼前这个汗水淋漓却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少年,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如同巨浪般冲击着他。
这个铁骨铮铮的侯爷,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跪倒在胡青面前,声音哽咽嘶哑,语无伦次
“胡……胡小哥!神医!活命之恩!我崔衍……我崔家……没齿难忘!”
周氏也反应过来,扑到床边,摸着儿子温热了一些的手腕,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却是喜极而泣,对着胡青的方向就要磕头。
“哎!别别别!”
胡青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蹦开两步,躲开了!
连连摆手,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被窘迫取代
“侯爷夫人快请起!折煞我了!我就是个跑腿学手艺的,碰巧知道怎么对付这‘红信石’罢了!当不起当不起!”
“红信石?!”
崔衍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砒霜?!”
他终于确定了那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是什么!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胡青点点头,小脸也严肃起来,走到那铜盆边,指着里面的秽物
“嗯,而且分量下得极狠,还混合了其他几味阻滞气血的慢毒,若非世子年轻底子好,又碰巧……”
他瞥了一眼窗外延寿堂的方向,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怕是早撑不到我来了。现在毒是逼出大半了,但脏腑受损,余毒未清,还得仔细调养。”
他麻利地转身,从他那百宝箱似的药箱里一阵翻找,掏出几个油纸包和两个小瓷瓶,塞给旁边一个看得目瞪口呆的老嬷嬷
“劳烦嬷嬷,按我写的方子,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这白瓶里的药丸,化在温黄酒里,每日午时喂世子服下。
这黑瓶里的药粉,用上好蜂蜜调成膏,外敷世子腹部疼痛之处,每日换一次。
记住,忌荤腥油腻,尤其忌参!至少三个月!”
老嬷嬷捧着药,如同捧着救命金丹,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栖霞院成了胡青的临时据点。
他每日必到,有时是拎着几包新采的草药,有时是端着一碗气味古怪的汤剂
大摇大摆地穿过侯府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隐含敌意的目光,径直钻进崔骁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