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爱徒的离世,而第一嫌疑人是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换作是谁都会憔悴不堪。
他只悲悯地看着他,道:“我知道,那些都不是你的错。老师相信你清醒的时候,一定是个好孩子。”
谢愃怔在了原地。
许久,他都没有再说话,喉结微哽得厉害,好一会才扯出消纵即逝的笑,对于他的这份立场并不意外。
只是眼尾濡湿。
脚步声已经陆续到了楼底下。
他跪下对他行了个星盟别师礼,久久未起身。
寒冬腊月里,窗外的梅枝都被吹弯了一瞬,唯有他身形清瘦,带着冷霜般的决然。
“小愃……”裴润川不舍唤他。
“还请老师,勿挂念我。”谢愃话音落下,星检院的人便推开门,将他反手制服扣住了,咔哒一声手铐落了锁。
被押下楼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师兄们的灵堂。
可惜不能送他们最后一程。
也不知那一只木蜻蜓是否能为他寄托思念?
身后似乎有人在喊他。
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也,再无法回头了。
监狱里,谢愃被关押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身上缠着冰冷的束缚链,周围与他日夜相伴的是无数个监控机器。
这里实在是跟实验室太像了。
以至于他时常会梦魇,想起曾经的一幕幕,还有阿姐跟两位师兄。梦里总是温馨,醒来后又是一场空。
终日的晦暗,有时让他愈发分不清身处何方。他恍惚记得自己是逃离了地狱的,却又好像坠入了另一个地狱。
直到某天,他从满地的鲜血里苏醒过来,目光涣散时,模糊地看到一位束着马尾的女子在低头替他处理伤口。
阿姐……
他愣住了。
直到视线聚焦,看到是一张陌生而精致的脸,这女子有着双漆黑如潭的眼眸,却并不显得死寂。
——她不是阿姐。
——阿姐早在十四年前,就再也、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面前了。
谢愃重新垂下了眼,像是倏然间没了力气。
嗅到空气里满是白剑兰信息素。
他顿了几秒,才迟钝地去捂后颈的腺体。
她看出了他的不安,安抚道:“你是Omega的事,我会替你保密的,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后来谢愃才知道地方名叫欧阳惠兰。
是安刑部唯一的Omega女官。
同时也是格维多尔军校毕业的学姐,平时在监牢里对他多有照顾。
甚至在意识到他对代号的排斥,欧阳惠兰便道:“那以后我就叫你的名字,小愃吧。”
小愃……
她知道他的名字。
他望着她,问道:“是裴老师让你来照顾我的?”
“起初是,他是我的老同学,照顾他的学生是我应该的。不过——”欧阳惠兰看着他,有些心疼道,“现在不是了,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失控后会让人怜惜的孩子。”
她给他点了一盏灯,还陆续通知人帮他把身上束缚链都解了。
安眠香薰下,谢愃不再做梦。
后面还因为情况稳定,他待的地方不再是监狱深处,而是被欧阳惠兰换去了图书馆。
日子在一点点的过,记录也在一天天的进行着:有失控、攻击迹象。
但最后的结论是:不具备伤人特点。
——因为,谢愃失控时从来都只会伤害自己。
为期六个月的观察,总算走到了尽头,等谢愃出来时已是第二年的立夏。
那天阳光喧和,落在他的肩上像是渡了一层光。他跟欧阳惠兰道别后,并没有返回裴家,而是发送了一封邮件后购买了星轮票往另一个方向走。
鹤屿翔赶来的时候,他正在候船区。
对方追上来摁住他的肩,道:“小愃,你知道前线部队里有多危险吗,你一个Omega怎么能去那?”
显然是看到了那封邮件。
自从谢愃二十八岁分化、满身伤痕地从实验室里出来后,关于性别的事,谁都没有再提。
以至于后来才进入师门的司誉,根本不知道谢愃其实也是一个Omega。
当然,个人的优秀也足以让人忘记他的性别,这样资质去哪都能有一番成就,何况留在主星有更适合Omega的机构。
谢愃没有说话。
鹤屿翔又问:“老师他同意了?”
“他阻止不了我。”谢愃将他的手一点点缓缓拉下,眼眸古井无波。
你也一样。
鹤屿翔一怔,静默片刻突然开口道:“我爸希望我早点娶个Omega在主星成家……”
“所以?”谢愃不解问,“可我不认识其他同性别的朋友,如何给你介绍人?”
“……”鹤屿翔的话忽而卡住了,似乎还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最后看着他身后宽广辽阔的天地,某一瞬里倏尔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