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州最大的豪绅都被清理门户,其他豪绅更不敢阻挠,程子尧办事方便了不少。
衙役来报:“大人,下官已收缴所有契书一并销毁,百姓们免了债,对大人感恩戴德呢。”
程子尧正清点府中旧时公文,闻言微微颔首:“好,那粮市情况如何?”
“粮商同意开仓放粮,照以往的价格正常出售粮食,只是……”衙役顿了顿,“林州有八万户人家,按现在粮仓内的粮米储量,最多四个月,粮仓就会亏空。”
程子尧手中动作一顿,不禁蹙起眉头:“四个月……离开春还有五个月……”
他抱起一撂卷宗,走到桌案前,揉了揉眉心:“向会宁、宜川买粮的事有着落了么?”
衙役面露难色:“回大人,会宁、宜川两地知府皆称当地收成也欠佳,不愿卖粮。”
程子尧微恼:“怎会如此?前几月唯独会宜两地雨水充沛,岂会收成欠佳?”
戚暮山搁置手中书卷,安抚道:“会宁和宜川自改稻为桑后,桑田长势远超稻田,虽说气候适宜,耕种的也多是蚕桑,说是粮食收成欠佳倒也无可厚非。是吧,殿下?”
说着,他状似无意地瞥向当年极力推广改稻为桑的主事大臣。
墨如谭察觉到他的视线,回望过去,而后看向程子尧:“的确如此,当年为解国库燃眉之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没想到此后都未改回国策。”
程子尧长叹,冲那衙役摆了摆手:“既然近邻不行,那就试远亲,再派人去兴平、奉阳、洛城等地问问。”
衙役甫要弯腰领命,忽听墨如谭开口:“程少卿这么问下去,问到年关都未必有结果。”
程子尧:“那殿下认为该如何?”
墨如谭勾起嘴角:“依本王看,不如这样,寻常价格他们当然不肯松口,但倘以收购之名,以每石两千文的价格向各地粮商收购,势必有不少人为利所诱,自然就愿意出售粮食。”
“两千文?!”程子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可随即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对,两千文!告诉他们用两千文一石去买。”
“不,不是买,而是收购。”墨如谭笑着冲程子尧伸出一根手指,“若是‘去买’还得我们亲自跑一趟,但若是‘收购’,那就是他们主动送上门来了。”
衙役仍有些疑惑:“可是粮市的粮价最高时也才一千二百文,以两千文进购,岂不是要以两千文多卖给百姓?”
墨如谭:“现在卖多少价,届时也卖多少价。”
衙役霎时顿悟,感激地看了墨如谭一眼。
戚暮山忽然打断道:“殿下的方法很好,但对于那些买不起的百姓该当如何?”
墨如谭:“按律取息,以二钱为息,发放子钱。”
戚暮山:“此举与陈术所为无异,百姓恐已失信于此。”
程子尧提议:“不如直接发放粮米,补助接济。”
戚暮山稍作思忖,摇头道:“也不妥,若是接济了这些人,剩下的人定会不满。”
程子尧:“既不放贷,又不施舍,莫非是要软硬兼施?”
“……正是。”戚暮山环顾一番公堂,问那衙役,“林州近来可有什么修筑工事?”
“回侯爷,前知府大人曾下令修缮万林运河那的堤坝,前阵子才刚备齐石材,但因为缺粮,工人们都不肯动工。”
戚暮山微微颔首,看向程子尧:“程大人,我们可以拟一张招工的告示,诚邀百姓参与修筑工事,工钱照例发放,除此之外再增添粮米,每十日一发,你觉得如何?”
“甚好!”程子尧欣然道,“如此一来,富者无法囤居积奇,穷者亦可以工代赈,寻常人家又能买得起粮食,甚好甚好……走,本官这就拟告示去!”
墨如谭:“大人!别忘了收购之事!”
“放心,下官都记着呢!”
程子尧领着衙役一溜烟就出了门,眼下书房内只剩戚暮山与墨如谭二人。
被孟道成烧毁的书房平日只作私用,府中尚有其他书房用以存放公文。
孟道成案算是告一段落,然而那笔黑钱最初源自墨石,程子尧原本叫他俩过来是准备查明墨石的。
墨如谭率先轻笑出声,打破房内静默:“瞧把程少卿乐的,都顾不上这里了。”
戚暮山抿唇浅笑,低头重回书卷:“所以才需要殿下帮忙。”
墨如谭转身:“调查完孟道成和陈术,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
戚暮山听见墨如谭步伐渐远:“殿下别这么说,您难道不想跟陛下多邀一点功么?”
“邀功?光是杜宅搜出的那五千二百两黄金就够呛,更何况,此案最大的功劳可是侯爷您的,我可不敢和您抢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