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我送你们去重新投胎,下辈子,好好学习一下如何做人。”他说着越来越近,嘴角绽放出灿烂的笑意,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诡异无比,“不谢!”
他的手抓向自己的瞬间,老农连忙喊道:“那位姑娘给公子留了书信。”
如他所料,那只手顿在了半空,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磕头求饶:“公子饶命,只要公子答应放过我夫妻二人的贱命,我马上将书信拿给公子。”
温景珩闻言不屑轻笑:“一封书信,换你二人一条狗命,你选一个吧。”
老农正犹豫着看向身旁瑟瑟发抖的妻子,温景珩的手就死死掐住他的脖颈,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两个字:“选……我……”
一旁的农妇震惊地看向他:“我跟你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为你生儿育女,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的控诉字字带血,撕心裂肺。
可温景珩却觉得好笑,若说自私,他们夫妻二人倒是天生一对,他朝着老农伸出手:“拿来。”
老农哆嗦着将信交到他手中,他拿到信的刹那就已决定不留活口,这些自私的东西在他眼中已经轻飘飘的如同一只苍蝇一般,让他厌恶,让他杀之而后快。
可他打开信的瞬间,心中震颤,竟再也下不了手。
那一方小小的锦帕上,是她用鲜血留下的一行苍劲行书:“若能活下来,答应我要尽力守护大靖百姓,哪怕守他们一时安宁。望君珍重,勿念。”
他视若蝼蚁的,是她如此珍视的存在。
为什么?她不懂他们的自私、愚蠢、恶劣、人云亦云和落井下石,她若见识过,就会明白这天下苍生是如何可悲可笑的存在。
可此刻,她既已有交代,他便不能不从。
他扫了眼缩在脚边的二人,只觉得肮脏不堪,他步履蹒跚地缓缓向着院外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找了一处断壁残垣,靠着土墙缓缓坐了下去。如同回光返照,聚拢的生气迅速散去,他的头慢慢低了下去,再无声息……
第39章
萧承渊近日总是心神不宁, 整个人如同一副空壳,眼睛看着众人嘴巴翕动,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凉州虽然易守难攻, 但胡人不善守城战,不如直接强攻。”
“我不同意,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如今敌众我寡,不可强攻。”
温景珩被擒,萧承渊原本计划趁机夺回凉州,所以召集众人讨论, 可他如今人坐在这里, 却总是控制不住地走神,明明如今讨论的是顶重要的军机要事,他还是无法压下心中的烦乱。
京都究竟是何情形?为何自己上了奏疏认罪, 陛下的诏书上却只字不提?沈定邦为何不攀咬自己?阿昭到京都了吗?她如今究竟如何了?当真就放手不管了吗?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 让他理不清头绪。
直到帐中激烈的讨论声突然停了,突兀的安静让他回过神, 才发现所有人都目不斜视地看着他, 似乎在等他拿个主意。
萧承渊下意识地摩挲着右手的食指,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武经总要有云, 凡寇贼将至,于城外五百步内悉伐木断桥, 焚弃宿草,撤屋烟井,有水泉, 皆投毒药。”
“当时,我与赵参将撤退之前……”
萧承渊的话没有说完,他也不用说完,在场的每个人都已经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纷纷露出惊骇的表情。
许沐戈率先反对:“将军,往水源里投毒,此法乃小人行径……”
许沐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林岳要背过气去的咳嗽声打断,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有病就去看病。”
林岳白了他一眼,对着萧承渊道:“大将军若在水中投了毒,为何这么久并未有斥候来报异常?”
萧承渊脑海中浮现出沈昭华被绑在凉州城外凄美孤绝的身影,不知该如何与旁人说。
并非他对无恶不作的胡人恪守君子之德,而是怕误伤沈昭华,所以他们撤离之前焚毁了所有能用的资源,唯独没有对水源下手。
“当时,没有破坏水源。”
“那大将军如今的意思是?”
萧承渊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艰难开口:“此次,我不打算跟胡人正面交锋。”
自古攻城之战都需要经过数次冲锋,反复争夺,死伤不计其数。可以说是踏着尸山血海才能勉力攻下,何况凉州本就易守难攻。”
萧承渊说完,又深深看了几人一眼,从一旁拿出一个包裹严密的药瓶,才又说道:“诸位每人从各自军中抽调二十甘愿赴死者,于关外找一不易被察觉之处将此毒服下,待众人病发之时趁夜将其投入凉州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