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率先打马而去。
而独自躺在昏暗破旧的土屋中的温景珩,由于伤口反复感染治愈,此时已经十分棘手。
农家夫妇请来的大夫一边连连摇头,一边帮他处理伤口。
这里药材稀缺珍贵,但温景珩的伤口又被烈性滋补伤药温养惯了,一般伤药很难有疗效,一番诊治下来,竟然花了一两银子,这还只是诊金,而且大夫叮嘱每日前来复诊。
纵然沈昭华留下的银两支付这些诊金绰绰有余,可人穷怕了的人就会心生贪念,他们从拿到银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盘算去城中购置一处房产,再开个铺面以度余生,可如此一来,这一百两银子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如今这诊费竟花费如此大,听大夫口风还不定能救回来,说不定就打了水漂。
于是夫妇二人商定让温景珩自生自灭,若是日后沈昭华寻来,就说是不治身亡。
只有他们的小女儿表示反对:“娘,姐姐留下那么多钱,足够救治这位公子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我和你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和你哥,你哥如今生死未卜,生意做得好了,便宜的还不是你。”
“娘!”女孩不满地控诉:“你们这是草菅人命,这钱花得怎么心安理得?”
“你闭嘴,你小小年纪懂什么,那个人根本就救不活。”
女孩委屈着低下头,内心煎熬却又无能为力。她还太小,羽翼未丰,仰人鼻息的过活,没有话语权。
但她会时常跑去看温景珩,给他喂些粥水,只要不浪费银钱,他们倒没有阻止她的行为,也许也是为了讨个心安。
但女孩近两日发现温景珩的状况越来越差,已经喂不进东西了。
呼吸也越来越弱,清俊的面庞愈发苍白。
她心中难过,那种难过是对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无能为力的悲悯。
不管他是谁,无论他是善、是恶、是贫穷还是富贵,她如今的年纪,还做不到漠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她把母亲拉到温景珩床前,让她亲眼看看温景珩的状况,希望能唤起她的一丝良知:“母亲,再不救他就来不及了,母亲答应过那个姐姐好好照顾这个哥哥,怎能如此言而无信?”
农妇猛地甩开她的手,怒骂:“你以为你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大小姐?这些年没见过死人?五年前的饥荒,咱们全家怎么活下来的你忘了?路边的死人成堆,你那个时候怎么不想着去救救他们呢?你以为你是活菩萨啊?”
女孩抽泣着,小声嘀咕:“可是姐姐留下的钱哪怕只用十之一二就足够医治这个哥哥了,何况母亲还答应过姐姐要好好照看他。”
“你闭嘴,这个人根本就救不活。”农妇一边说着一边指向温景珩,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他竟不知何时醒了!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炕上,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那双深邃的眼眸。
此刻,那双眼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眼神黝黑中透出一丝血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刚才她们的话,温景珩都听到了,并且听得清清楚楚。
“呵呵呵……”他低低地笑了,笑得如同鬼魅,索人命的罗刹无常。
农妇连忙拉着小女儿跑出了里屋,见到院中正在劈柴的老农才长舒一口气,按照那人的伤势,无论如何是下不了床的。
“慌慌张张地干什么?”老农看到她的样子呵斥道。
“没什么,没什么。”农妇稳了稳心神,也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一个床都爬不起来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可她刚说完,农夫眼中写满震惊和不可思议地看向她,让她浑身不自在:“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可她刚说完就觉得脖子上一窒,随之整个人就被举了起来,然后像一块破抹布一般被重重摔到了老农脚边。
她捂着脖子不住咳嗽,终于看清了站在低矮的屋檐下的人,是那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
农妇被吓得惊叫出声,手脚并用地退到农夫身后。而此时,他们的小女儿还愣愣地站在温景珩身边。
温景珩余光扫过她,缓步向夫妻二人走去,他的身后,是一道蜿蜒曲折的血色脚印。
“你们真是没有让我失望,”他仿佛已经察觉不到疼痛,又好似伤势已无大碍,带着可怕的威压一步步地走向蜷缩在一处的夫妇,“这世人,果真是可恶到极致,让人生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