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响起他的轻笑:“郡主这么快就有答案了?只是郡主如此投怀送抱,温某着实消受不起。”
她刚欲分辨,就被他拥着她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握着她手腕的手稍一用力,她便疼得皱紧眉头,手中的匕首悄然落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的心,也随之坠入谷底。
她慌忙挣扎:“温景珩,你放开我!”
“呵……”温景珩哼笑:“郡主这欲拒还迎玩得甚是不错,倒叫温某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郡主到底想明白了没有?”
她在他身下挣扎:“温景珩,你快放开我!”
他看她挣扎得狠了,害怕伤着她,终是放开了手。
她刚得了自由,就自他怀中跃起,抬脚狠狠踹了他一脚,疼得他不由低呼:“我以为郡主的选择是在下,没想到郡主下手这么狠。”
她闻言又急又气:“登徒子,休要胡言乱语!”
他却笑了:“看来,郡主对温某不甚满意啊,那温某便不自作多情了。明日一早,静候佳音。”
说完,他不再管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再也无声无息。
沈昭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纷繁复杂。
她缓缓蹲下身,缓慢而郑重地捡起地上的匕首,就好似捡起她散落一地的骄傲和自尊。
她到如今,究竟为什么还要活着?
她手中的匕首刚举到颈间,温景珩的声音就自黑暗中响起:“很想死吗?”
他突然自软榻上坐起,修长的身影映在夜色中,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你大可以自我了解,我不会拦着你。但……”
他倾身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你若死了,我必拉上沈家全族给你陪葬,温某……说到做到。”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如五雷轰顶在她心中轰鸣。
这些时日紧绷的弦猛的一下子自她心中断开,她崩溃的情绪化作乱拳捶向他的胸口:“温景珩!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折磨我?”
第16章
沈昭华觉得,她已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应该死于昨夜。
所以此刻的她是个任人摆布的玩偶,没有喜乐哀伤,心中便也不会再有痛。
她麻木地换上温景珩着人给她送来的华贵衣袍,她头上所戴,是象征身份的七翟冠。
赤金为底,累丝盘绕成牡丹盛放,花心嵌着浑圆光润的明珠。
冠侧七只金翟昂首展翅,口中衔着长串珠滴,随着步履轻移,珠玉摇曳生辉,折射出七彩流光。
一身深青翟衣,是礼制中最庄重的颜色,上好的云锦织就,隐现祥云暗纹。
衣身之上,以金线、彩丝精绣的七行翟鸟纹,色彩斑斓欲活,在深青的底色上灼灼生辉。
她眉如远山轻扫,唇点朱色丹砂,额间贴了小巧的花钿。
华贵无比,美极,艳极。
她这一身,携了山水迢迢而来,一针一线,皆来自于她拥护的王朝。
生已无趣,死不足惜。
那她便了此残躯,护大靖一时安宁,护父亲余生安稳。
她盈盈叩拜接旨,乖巧温顺,甚至嘴角挂着淡淡笑意。
温景珩遥遥看着她,她终于蜕变成他想要的模样。
雪已停,风未止。
她这一篇序章,该轻巧揭过。
可是他的心中,隐隐觉得慌乱,他却找不到缘由。
他缓缓走向她,站在她的身前,看着衣着华贵的荣亲王一行,笑意盎然:“久违了——刘璋!”
他故意将最后两个字咬的极重,心情大好地欣赏着荣亲王阴晴不定的表情。
荣亲王乃今上的皇叔,任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如今却被一个小辈当众直呼名讳,纵使平时再沉稳老练,此时脸上也挂不住了,表情精彩极了。
温景珩简直想给他鼓个掌。
他此时,是发自真心地觉得畅快,下巴微扬,睥睨着荣亲王:“刘琅的心意,我们收到了,诸位请回吧。”
刘琅,是今上的名讳。
要知道,便是书写时遇到陛下的名字都需避讳,更遑论被他如此轻慢地叫出口。
荣亲王阴晴不定的脸终于转为浓重的化不开的暴怒:“温景珩,你好大的胆子!”
温景珩的慵懒的表情瞬间转冷:“温家满门给的胆子,如何不大?”他嗤笑:“便是我此时咒骂刘琅祖宗十八代,你又能如何?将我温家冤魂从地府拉上来再杀一遍吗?”
荣亲王一行加上护卫六百多人听到此话全都站不住了,今上被如此羞辱,他温景珩是将大靖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众人纷纷拔刀,两旁的胡人士兵见状也举起了弯刀,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荣亲王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逆臣贼子,你再放肆,吾等便拼了性命与你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