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缠绕的束缚带将我牢牢固定在不可撼动的机械上,在轰鸣声中引擎启动。
幻化海盗船,幻化云霄飞车,颠沛行驶在过山车曲折离奇的轨道。被动抛上半空,又猛然坠下。
灵魂与肉体几乎分离,我一刻都跟不上节奏。
大脑迟钝运转,直至彻底罢工。
冰冷的潮气黏在皮肤上,我打着寒颤,握成拳的双手再也坚持不住,去抓手边可接触的一切。
机械出现了片刻卡顿,停在半空中。
我会摔下去吗,摔成一滩肉泥?
我不想那样。
我抓紧了手里的东西,随便什么都行,我只残余抓握本能。
卓峰摔下楼的时候,也想抓住什么吗?
忽然想起的名字让我意识清醒了一瞬。
卓峰。
他摔下去的时候,本可以抓住我的。那样我或许还不会这么愧疚。
为什么不呢?
他一定是故意的,想让我永远心怀愧疚!
“如果这个时候你还不是想着我,我会非常生气。”
困住我的机械发出了卓峰的声音。
我的眼神涣散,注意力无法集中,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被冻到快要失去知觉的躯体传来钝痛,不明陌生入侵的感觉让人发疯。
撑开,充满,寒冷仿佛触及内脏。
这是卓峰的惩罚,他在报复我!
机械再度运转起来,毫不留情,残暴肆虐。
如同呼应,此前一周为完成方案熬至深夜,未来得及恢复的疲倦在这一刻对我发起了进攻。
在最虚弱的时候,终于击溃我所有防线。
当我醒来,窗帘外天光大亮。
强烈光线从窗帘缝隙照射进来,勉强照见空荡荡的房间。
我动起来,浑身骨头都在痛,像一台老旧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开启。寒意如附骨之疽,我站在窗前,从那条缝隙往外望,目光呆滞。
阳光下的世界好刺眼。
我回到床边,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机,按亮屏幕,还剩4%的电。
组长发来了消息,我不敢点开,怕看到的是她的质问,卓峰的死是不是和我有关?
组长人很不错,从我进入公司起就在她手下工作。她对组员很照顾,时不时请我们吃水果,喝奶茶,也会在手下人犯错时顶着上司的压力。
我咬着指甲,只剩下2%的电了。
在床边坐下,我点开对话框。
幸好,她只是问我情况如何,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她说她从没见过我那样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样子。这还是我进入公司以来第一次请病假,毕竟我之前卷得让她有点害怕,她叮嘱我一定要去看医生。
她安慰了我方案没被选上的事,说下次她也会帮我把关,她相信我的能力。
一个字都没有提卓峰的事。
我嘴角扯了扯,笑容还未展开,手机“嗡”一声,彻底没电关机。漆黑的屏幕映出一张苍白憔悴,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脸。
下一秒,卓峰冷冷的脸忽然在屏幕上闪现,我吓得把手机扔了出去,一片寂静中爆发咣当一声巨响。
我惊魂未定,地板上一道暗红痕迹吸引了我的注意。顺着那道暗红看去,我见到了此生最难忘的恐怖一幕——
卓峰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背对我,后脑伤口还在淌血。
浓稠液体顺着座椅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水洼,左右交叉的黑色皮鞋半截踩在血泊里,浑然不觉地轻晃,荡起涟漪。
我不敢直视他,目光定在水洼中倒映的身影上。
他好像是在看书,姿态一片宁静祥和。
没有正常人能流了这么多血还若无其事。
昨晚的不是噩梦,卓峰真的变成了鬼,他找我索命来了!
甚至不给我留喘息的时间!
真是阴魂不散。
他动起来,我的心脏猛地一坠。
他合上手里的书,举起扬了扬,侧头看我:“看这种书完全是浪费时间。”
我收回惊恐的视线,盯着自己脚尖,呼吸急促。
他又对我,吹响了只有我能听见的狗哨。
卓峰起身向我走来,踩着血泊,留下一行血脚印。他在床边坐下,满意地打量我魂不守舍的模样。
“昨晚吓到你了吗?我只是太高兴了,从来没有和你那么近过。”他说着,朝我伸出掌心,“给沙漠里行走的人水,被贪婪舔干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的脸逼近,我又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卓峰的凝视也像冰:“你要喝水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点外卖?”
他说话的语气正常了些,像一个人一样在和我交谈,可我仍不敢看他那张笼罩着阴冷死气的脸。
他是来索命的,何必在乎一个将死之人渴不渴,饿不饿呢?
没有等我回答,卓峰转身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充上电。等屏幕亮起,他解开锁屏,开始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