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闷响。
我愣在了原地。
大片鲜血从他后脑处涌出,姿势一点儿也不优雅。
这应当是他从出生到现在最狼狈的时刻。
他光鲜似锦前途无限的人生就以这种姿态终结,草草收尾。
我头脑一片空白。
我成了杀人犯。
我杀了卓峰。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那个月租一千五的临时住所,今天格外昏暗。
我抱着膝盖蜷缩床头,旧空调突然开始滴水,幸好空调下方的桌面上没有摆什么东西。
我没有任何兴致去处理水渍,拿起遥控器关闭空调,房内温度依然很低,滴水速度顿时缓慢下来。
嘀嗒、嘀嗒、嘀嗒。
灯泡也坏了,也可能是接触不良,不规律地闪烁,滋滋电流声在草木皆兵的我耳朵里无限放大。
吵死了,我都听不清门外走廊的脚步声了。
警察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来?
他们一定发现卓峰的尸体了,一查监控就能发现我这个凶手。
我根本不会伪装,监控里的我绝对什么都写在脸上,漏洞百出。
我应该辩解我是冲动杀人吗?
是卓峰一再挑衅我,他从十多年前就在那么干了。
如果法院判我死刑,我也认罪,毕竟杀了人是事实。
我不会上诉的,就让我死吧。
我又无意识地把右手大拇指塞进了嘴里,指甲因为反复啃咬只剩短短的甲床。
压力大焦虑的时候我就会咬指甲,控制不住,十根手指只有它是这样。
有警笛声!
我从床上弹起来,跪趴着把耳朵伸向窗口,仔细听。
不是警察,是火警的声音。
不知道哪里又发生了火灾。
我有些错乱,连警笛声都没法第一时间区分开。回到原来的位置,我感觉紧绷的神经再也受不起任何惊吓。
外界一点点声音都会让我如同惊弓之鸟。
卓峰死了,我感到高兴吗?
一点儿也不。
只有恐惧和懊悔占据我的所有思绪,我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现在不仅他失去了生命,我的未来也一并葬送,我根本没想过要和他同归于尽!
我神情木然地靠着墙壁,这栋平时隔音一般的公寓楼异常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你在想与我有关的事情吗?”
卓峰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瞪大双眼,浑身血液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林沛,几个小时没见了?我很想你。”
声音极近。
我僵硬转头,每一节颈椎都像是生了锈,转动的每一度,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卓峰笑着的脸离我很近,他还穿着白天那套衣服。忽闪的灯光下,深黑色血液从发丝间淌到他光洁的额头上。
一滴一滴,敲打着我的床单,发出“嗒、嗒”的声响。和漏水的空调形成二重奏。
他低头,水滴声密集起来,浓稠血液在我的床上脏成一滩。
他抬手摸着后脑,皱了皱眉头,下半张脸仍然在笑,语气像撒娇。
“林沛,说真的,那很疼哦。”
我的肺已经到了极限,猛地大抽一口气,血腥味顺着鼻腔灌进肺里,令人作呕。
卓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从哪里进来的?
对了,他已经死在了公司楼梯间里。
是鬼!
他是鬼!
卓峰冰冷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越来越靠近,志得意满的声音带着寒气,让我的耳朵冻得刺痛。
“啊,我早就想这么碰你了,可你躲着我,我很苦恼。你看,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亲手解除了最后一层障碍。”
啪的一声响,发出不详杂音的灯泡彻底报废了。
卓峰的笑容在黑暗中愈发阴沉邪佞。
靠得越近,他所带来的寒气越重。被碰到的地方像被千百根冰晶凝结的尖刺扎过,又冷又痛。
我缩在墙角,避无可避,惶恐的泪水积蓄在眼眶中,身体凭本能做着无谓抵抗。
“不行,不行……”
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拉扯我的身体,我试着推开他,手掌却扑了个空。
他低头,看着我穿过他胸膛的手,对我笑了一下。
“你又想推开我吗?”
“这次不行哦。”
我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划重点,俩都不是好人,本文主旨就是阴暗扭曲真男鬼父相桑害但纯爱,不要指望别的。
是HE!
超级小短篇,五章结束。
第2章
意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强烈恐惧与疲惫紧绷的身体双重作用,整个过程像身处一座迷幻游乐场。
万花筒般不断变幻的夜幕,烟花在近处绚烂爆炸,视网膜上留下久不消弭的残影,紧接着又被另一片光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