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素不着调的任幸,也乖乖保持标准的用餐礼仪。
没有人爱来老宅,更准确说,没有人喜欢和秦老爷子相处,但出于对长辈的权威和刻进骨子里的孝道,只能硬着头皮给个笑脸。
饭后,众人齐聚一堂,伪装出热闹的假象,秦绥禧心里挂着事,没意识到话题不知何时抛给他了。
“哎,爷爷和你说话呢。”
任幸晃动了下膝盖腿,拉回秦绥禧心神。
“抱歉爷爷”,秦绥禧看着秦岱之,坦然道:“刚刚在想工作上的事情,您说什么?”
听他是为了天秦,秦岱之不快的神色略略缓和,他道:“是新能源无人驾驶汽车吧?天秦第一次涉及汽车行业,你多费心思也是情理之中。”
秦绥禧面不改色:“嗯,我会的。”
秦岱之突然转换话题,道:“我记得,你喜欢男的?”
秦绥禧内心讶然,当初爷爷可是因为这件事发了好大的脾气,本以为会对此避而不谈,怎么在这种场合提出来了?
秦绥禧默不作声地“嗯”道。
紧接着,秦老爷子叹口气,像是认命般地开口:“我还是搞不懂你怎么会这样,我就是说是你妈的问题,从小就没好好教导你正确的价值观,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闻言,秦远蹙眉道:“父亲,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秦老爷子道:“苏家的小姐你不喜欢,那李家的那位海归少爷总可以了吧?他在国外学得是物理系,对你的研发也有一定帮助。过两天你俩见个面,要是看过眼了就……”
“爷爷”,秦绥禧毫不犹豫阻止他说下去,道:“最近天秦很忙,我抽不开身,就先走了。爷爷,生辰快乐,告辞。”
语毕,秦绥禧起身朝秦老爷子一鞠躬,头也不回大步迈出去。
提前联系过的司机已经把他的卡宴开来,拒绝对方的接送,秦绥禧坐上驾驶位,右手抓住前额被发胶定型住的头发后薅,一缕头发从指缝钻出,懒洋洋地耷拉在光洁的额头上。
一时间,他整个人的气质从儒雅变为了放荡不羁,秦绥禧嘴角扯出抹嘲讽的笑了,脚踩动油门,扬长而去。
靠,这鬼地方谁爱待谁待,他是一点都受不了了。
把车窗降道最低,呼啸而过的风吹乱额角的碎发,露出底下锋利的眉峰。
记忆中,这不是秦老爷子第一次给他拉郎配了。
那个纠缠不放的苏家小姐,最初也是秦老爷子有意安排他二人见面,见他实在不愿,秦老爷子还会单独给他做思想工作。
“绥禧”,秦岱之从不喊他的小名,因为这是母亲取的,他觉得一点也不正经。
秦岱之道:“都说好男怕烈女缠,莹莹这孩子长得好性格也好,你放下架子和她好好相处一段时间,不就喜欢了?”
当时听到这话,秦绥禧心里嗤笑,究竟是喜欢“苏莹莹”这人,还是喜欢苏家背后的权势?
秦绥禧不可能轻易接受别人对他命运的安排,直言道:“爷爷,我不可能喜欢她的,你想要的是苏家能和天秦合作,更上一层楼,可我偏偏要证明,就算没有苏家,我也能让天秦远超现在。”
这段话在秦老爷子听来,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拔高声音道:“你凭什么认为就能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比得过我和你爹?”
“你干嘛要这么倔犟啊”,秦老爷子气不打一处来:“当初我和你奶奶不也是先结婚才谈恋爱,后来不也恩恩爱爱的吗?”
“恩恩爱爱”几个字被他说得抑扬顿挫,他肯定觉得自己对极了。
“所以奶奶才会抛下你而去”,秦绥禧冷冷道:“你活该。”
“你!”
秦绥禧一下戳中他的痛处,秦老爷子勃然大怒,抓起一旁的茶杯摔下,指着门口怒道:“滚出去,立马给我滚出秦家,我没有你这个不孝的孙子。”
秦绥禧一句话没说,他巴不得如此。
车后鸣笛声响起,秦绥禧回神,迅速过了红绿灯。
都说秦家出深情种,哪怕是阴晴不定难伺候的秦老爷子,年轻时对妻子也是一等一的好。
只可惜,他的爱太霸道强势,从不考虑对方的想法,只是一昧将自己认为好的,对对东西强加上去,最终导致的结局,便是中年丧偶。
奶奶抑郁而终,爷爷晚年独守老宅,一切看起来是意外,却又是命中注定。
被秦老爷子这么一搞,秦绥禧心里郁闷得很,街道上车水马龙,他开着车往偏僻点的地方跑,唯有大片灌进来的冷风才能叫他心情舒畅点。
宁祺安看着手机高危的电量,站在公交站下祈祷。
拜托拜托,手机哥你可一定要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