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岱之偏头看向秦远送来的东西,女佣极有眼力见的半弯腰,小心打开盒盖,露出里头的东西——一个天青色的陶瓷茶罐。
“打开。”
秦老爷子吩咐。
女佣点头,拿开月牙罐盖头,扑面如来的一阵清雅茶香,瞬间掩盖住空气里淡淡的檀木香薰。
秦岱之退任后便不问世事,连今日的寿宴也没邀请外人,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亭子里煮茶赏景。
不用秦远讲解,秦岱之一眼便分辨出此茶的种类。
“武夷山大红袍,虽然只有这么一小罐,但这东西可不好搞,你有心了。”
秦远应道:“父亲喜欢就好。”
这玩意儿确实花了他不少心思,甚至连茶罐也是个几十万的小古董。
看完秦远送的寿礼,接下来就看秦绥禧的东西了。
今天送的礼大多数都是古董一类的东西,是以秦岱之身边的两名女佣都戴着黑色手套,方便拿取这些物件。
古画很长,两名女佣左右拿着古画一边,缓慢后退。
一副壮丽的高山图徐徐展示在他面前,老爷子认真端详片刻,也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挥挥手便让人装回去。
这个情况秦绥禧早有预料,或许爷爷对他还是有所不满。
早在他出柜后,爷爷对他的态度忽而恶劣起来,毕竟这么一个古板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后代是一个不合常理的同性恋?
当时甚至发展到要断绝关系,换一个集团继承人。可惜家里子嗣单薄,放眼望去,同一辈人里要么是烂泥扶不上墙,要么是志不在此,兜兜转转,最合适的竟然还是秦绥禧。
此后,秦绥禧还是名副其实的天秦未来继承人,但秦老爷子对他可就冷淡不少。
不过这些秦绥禧都不甚在意,说是寿宴,实则就是喊子孙后代过来一起吃顿饭搞个热闹的假象。
离开饭还有段时间,秦绥禧看了下手机里那个还未通过的好友验证,思绪万千中,肩上倏然被人一拍。
扭头看去,是任幸。
“嘻嘻好久不见啊,最近忙不忙呀?”
任幸吊儿郎当地问道,他就属于志不在集团的人。
“还好。”
秦绥禧随意应付,手指滑动了下屏幕,界面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你这是在看什么?”任幸身长脖子凑上去,还没看清一个字,就被秦绥禧一手掌推开。
秦绥禧:“姑姑没告诉你,偷看别人手机屏幕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见他欲盖弥彰的动作,任幸坏笑道:“哟哟哟,还有小秘密了,嘻嘻,你有情况啊。”
秦绥禧懒得理会:“滚,别烦我。”
任幸依旧嘴欠,他佯装无奈叹气,道:“看来是惹某个小宝贝生气给删了,加又加不上焦虑得很,就把气撒在我这儿。”
“没有”,秦绥禧想都不想就反驳:“不是那种关系。”
任幸:“那是哪种关系?”
秦绥禧眉眼低垂,看着手机屏幕道:“弟弟。”
“哇哦”,任幸夸张道:“‘弟弟’,我咋不知道舅舅多了一个儿子?”
秦绥禧眉头紧锁:“与你无关。”
任幸这下是真无语了,道:“嘻嘻你什么意思?还‘与我无关’,你别忘了,老子可是你的表哥,表哥!有血缘关系的!”
秦绥禧:“哦。”
一个字,如冷水浇头,将任幸好不容易点燃的火瞬间浇灭。
良久,他憋出一个字:“六。”
女佣过来告知可以用餐了,宁狐狸那边也一直没消息。
他不知道是宁狐狸看见这条好友验证,心中还有气不愿加他,还是被别的事拖住脚不好使用手机。
但现在也只能等待了,秦绥禧将手机熄屏,踱步前往圆形餐桌。
用餐前每人举着杯子说上一两句吉祥话,秦绥禧还是从网上找来一句话,面无变情的讲出。
没有一个长辈会喜欢这副死人冰块脸,这看起来一点也不惹人喜欢,可唯独秦老爷子喜欢,因为他觉得一个合适的集团继承人,就是要做到“泰山崩与前而色不改”,即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冷静处理的镇定。
当然还有另一层作用,就是商业谈判时,对手无法通过神情变化来制定针对性策略。
总之,秦老爷子就喜欢这副死样,并且将秦远从小培养,养成一个冰块后又致力于养成另一个冰块。
见状,秦老爷子眼底终于有一丝过去的满意之情。
流程走完后,一大家子开始用餐。秦老爷子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时间,除了偶尔轻微的碗筷清脆的碰撞声,再无别音。
甚至有小辈吃饭不小心发出声音了,都会招来秦老爷子投来的一眼,于是人人都吊着口气,生怕哪里惹秦老爷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