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再像最初那样，日夜恐惧于秘密的暴露，那个想象过无数次的最坏可能似乎失去了它狰狞的魔力。
讲台上的声音停了。李老师笑着说了一句“放假了，同学们假期注意安全，我们明年见！”，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和桌椅挪动的嘈杂声响。
学期，正式结束了，人群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教室。
乌冬也背起书包，随着人流往外走，许鹤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走到教室门口时，走在前面的一个男生大概是太兴奋，胳膊肘猛地往后一抡，撞掉了乌冬夹在臂弯里的一本软皮笔记本，本子掉在地上，摊开来，里面的纸张散落了一地，还有几支笔咕噜噜滚到了远处。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男生慌忙道歉，想要帮忙捡。
“没事，我自己来。”乌冬摇摇头，蹲下身去捡拾那些散落的纸页。
就在他低头忙碌的时候，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许鹤年不知何时也蹲了下来，默不作声地帮他捡起滚远的笔，然后伸手拂过他因为低头而散落到额前的头发。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发梢。
乌冬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蹲在地上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下一瞬他感觉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
许鹤年却已经站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个逾越了普通同桌界限的动作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他将捡起的笔递还给依旧僵在原地的乌冬。
“假期……”
他开口，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带着点欲盖弥彰。
乌冬抬起头，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仰着脸，看向逆光站着的许鹤年，眼睛因为惊讶和未褪的羞窘显得格外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嗯？”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微颤。
许鹤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通红的脸颊，后面的话似乎卡了一下壳，他移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涌动的人群，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走了。”
说完，他压了压帽檐，转身，迈开长腿，汇入了喧闹的人流之中，背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乌冬还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手里捏着那支许鹤年刚递过来的笔，笔杆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的体温。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地站起来。
周围是嘈杂的欢声笑语，同学们勾肩搭背地讨论着假期的游戏和聚会，冬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乌冬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许鹤年拂过的头发梢，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带着温度的触感。
他没有笑，但眼底却像是落满了窗外细碎的阳光，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学期结束了，冬天还很漫长，那个关于变身成猫的秘密，依然是他身体里一颗无法控制的不定时炸弹。
但是，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笔，最后看了一眼许鹤年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过身，迎着阳光和冷风，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的假期。
未来的一切，好的，坏的，已知的，未知的，都在这冬日晴朗的天空下，在那未竟的话语和小心翼翼的触碰中，徐徐展开。
第三十四章
寒假过去一小半，新年便踩着积雪悄然而至。
城市的年味总是略显稀薄，但对于独居的许鹤年而言，这个新年却似乎有了一点不同。
奉二叔提前一天送来了一大堆年货，将冰箱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还带来了一盆绿油油的叶片呈心形的植物，说是朋友送的，寓意好。
许鹤年对这类寓意说法不以为然，本想随手搁在阳台，但看着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色在冬日里格外讨喜，鬼使神差地，还是把它留在了客厅靠近沙发的中庭玻璃房里，和那些耐寒的观赏植物摆在了一起。
除夕夜，外面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电视晚会的欢闹。
许鹤年一个人吃了顿极为简单的晚餐，正靠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脚边地毯上，那只灰色的猫咪蜷成一颗毛球，睡得正香。
忽然，小猫的耳朵敏感地动了一下，鼻子也跟着抽动起来，它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四处张望，似乎被某种奇特的味道吸引了。
那味道清清凉凉，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好奇的小旗帜，循着那股诱人的气味，颠颠儿地跑进了中庭。
许鹤年注意到它的动静，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只见小猫围着那盆绿植转了两圈，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探究。然后，它小心翼翼地伸出前爪，碰了碰那心形的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