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算福身行礼,却被朝霞一把拦下。
只见朝霞朝着苏萤行礼道:“表小姐,奴婢是老太太身边的朝霞,您且随我来。”
这朝霞笑意盈盈,可行事却颇有主意。她并未告知苏萤,老夫人是因何事寻她,只一味领着她出了藏书阁的院子。
苏萤是孤身一人来的藏书阁,身边并未有人跟着。她想着是不是要和姨母说一声,于是脚步有些停滞。
“朝霞姐姐,不知老夫人为何寻我,若需费些时辰,可否容我同姨母交代一声?”
“表小姐,您跟我来便是,不会耽误太多时辰的。”
朝霞语气柔和,一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也是,老夫人都没开口呢,她这做丫鬟的怎可提前让苏萤知晓。
苏萤心道朝霞的老练,便不做他想,老老实实地跟着朝霞往正院走去。
苏萤方一进屋,便瞧见老夫人站于书案前,案上摆着的正是她今日用魏碑体所抄经文,边上还摆放着婉仪抄的那一篇。
她心下了然,老夫人将她叫来,多半是因为她的字写得太锋芒毕露,与婉仪生辰那日截然相反。
心中一定,她面露恭敬地朝着老夫人认认真真施了一礼,道了一声老夫人。
眼前的苏萤一如上回见的那般乖巧懂事,老夫人点了点头,把她唤至身旁:“你可知我让你同婉仪抄的经文是要送到菩提寺的?”
苏萤点头。
“不仅是我们杜府,京城里但凡有底蕴的人家都会把闺中女儿所抄经文送至寺中,你可知为何?”
苏萤摇头不知。
“这菩提寺是京城名寺,皇家也在此供奉香火,每年腊八,寺里的大师会择选出写得好的经文,供奉在大殿之上。谁家千金得此殊荣,谁家便自然有了教女有方的好名声。”
说完,老夫人便眼神犀利地看向苏萤问道:“你这一手魏碑,写得苍劲有力,比起婉仪那篇,倒是更引人注目。有极大的可能会被选至大殿供奉,若当真入选,你当如何?”
苏萤却未多加思考,双膝跪于老夫人跟前,诚恳说道:“萤儿抄写经文之时,并无他念,只怀着恭敬之心,抄写此经。”
“萤儿如今寄居杜府,便是杜府的孩子。字写得好,也是杜府给的体面。不知姨母同老夫人交代了多少,家丑不可外扬,萤儿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愿扰了府上各位的清净。”
“萤儿若没有杜府收留,此刻在乐清早已被继母乱点鸳鸯谱。萤儿感恩老夫人的抬举,自不会做出那些没有分寸之事,辜负老夫人、夫人还有姨母对萤儿的顾念之情。”
苏萤一番出自肺腑的话,倒让老夫人觉得自己太过苛责。
老人家径直将苏萤拉起,竟然未让朝霞插手。
老夫人不是没有听容氏提及,苏萤继母有意将她许给年逾四旬的商贾,老人家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自是体会得到苏萤的不愿与为难。
“快起来,快起来,你这孩子,和你说抄经的事呢,怎么说到这上头了?”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已无试探,只有怜惜与感慨,道:“你说得对,住在杜府,便是杜府的孩子,你既唤婉仪做表妹,也该唤我一声祖母才是。”
第20章 老夫人的试探(下)
“你也知晓,如今全府的心思都放在你表兄的春闱上,容不得半点闪失。况且家中孝期方过,你大伯母也不好常带你与婉仪出门,只好委屈你俩留在府中。”
苏萤扶着老夫人回座,听闻此言,忙摇首道:“表兄科考要紧,萤儿又素来清静惯了,能在府中安心抄经、整理书目,已是福分,何来委屈之说。”
老夫人欣慰点头,道:“你这孩子,脾气秉性倒是同你姨母像一个模子做出来似的。”
老夫人至此,才算真正放下心中疑虑。眼前的少女明眸善睐,明明饱读诗书、才情兼备,却宁愿收敛锋芒,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自处一隅。
这孩子简直与若兰太像了!
她心头微叹,次子福薄,若兰一人独守偏院多年,性子寡淡沉静,行止进退有度,克制忍让。老夫人自问从未亏待过她这个儿媳妇,可这些年看得多了,心中终归生出许多怜惜与不忍。
苏萤这孩子是若兰难得开口,接来寄住的。既然来了,她这个做婆母的自然也该多抬举,也算替这个寡居多年的儿媳妇全一桩心愿。
“婉仪与你提过吧?府里请了位女先生,每隔七日入府授课。待你们抄完经,我想请她改为隔日来府上教导。你若不嫌烦,不妨也一并听听,也好同婉仪做个伴。”
苏萤一怔,随即垂目低声道:“这位先生原是为婉仪妹妹所请,实不好越过妹妹。再者,萤儿已应承姨母打理藏书阁,恐怕两者难以兼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