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苏萤有意朝正院方向张望,实是午膳之后,路上少有下人走动。
只见那道身影立于远处,步履稳而不缓,举止间自有一股不似下人的从容。她并未细瞧,只从眼角余光中,便认出了是谁。
苏萤有些无奈,不是说此人每日用心备考,难道不应守在书房闭门不出吗?为何晨时去藏书阁能见到他,午膳后去藏书阁亦能见到他?到底是藏书阁方向与他有缘,还是她与他命中犯冲?
明明不想碰见他,以免让程氏多心,让她陷入不必要的麻烦,可为何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他。
只是,早上才装作忘了东西,硬生生地转身走了。如今再做同一番举动,只会让人尴尬。苏萤想了想后,干脆硬着头皮,径直前往藏书阁,只当自己眼神不好,什么都未曾看见。
杜衡才品鉴完苏萤以魏碑体书写的经文,本就心生好奇。不想才出了祖母的正院便远远瞧见写字之人正朝此方向走来。
出于礼节,也出于对她的好奇,心想着总是要同她拱手一礼,于是他面带善意,朝着苏萤所在方向走去。
然而对面的人儿似乎没有看到他?
只见她行到一半,还未踏上廊道,便从小径一转,往二婶二叔打造的藏书阁走去。
杜衡一愣,便停下来脚步,未再继续向前。
藏书阁平日只有姨母及其下人进出,他也只是在需要翻阅二叔珍藏的古籍时才会前去。且不说这苏萤方才没有瞧见她,只是他若此时也去了藏书阁,恐怕便只有他和苏萤二人在那儿,心知于理不合,只能作罢。
转身之际,又一似曾相识的念头,忽地闪过,她到底是没有瞧见他,还是在躲他呢?
心念未定,一瞬间竟也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第19章 老夫人的试探(上)
杜衡与婉仪因是与老夫人一起用的午膳,未免扰了老人家的精神头,今日便未再回正院。
老夫人歇了午觉后,照旧焚香三柱,手持珠串准备诵经。只是一时手感有异,低头一瞧,才想起她已将随身多年的那串翠玉佛珠给了苏萤。如今手中所持是一串温润的沉香木佛珠。
她遂敛了心神,闭目轻念经句。
七遍《心经》诵毕,她才缓缓睁开双眼,郑重地朝着佛龛拜了三拜,才由丫鬟朝霞扶起身,回到了堂屋。
朝霞扶着老夫人入了座,便将茶盏送到了老夫人的手里:“老太太,今日天暗云重,许是明日就会落雪。奴婢特让人给您备了红枣姜茶,去去寒湿。”
老夫人才接过茶盏,姜片与红枣的香气便扑鼻而来,可见这茶泡得恰到好处。
老夫人心里满意,缓缓地喝了几口,果真身体暖了许多。
刚放下茶盏,老夫人低首又瞧见了手中的沉香珠串,沉吟一阵后,吩咐朝霞道:“这茶不错,给二夫人院里也送去一些红枣,再顺道瞧瞧表小姐在做什么。”
朝霞在老夫人身边久了,闻音知意,知道老夫人的话落在“顺道”之上。于是出了堂屋,特地唤了个机灵的小丫头,轻声交代了好些句,才放了小丫头走。
约莫一盏茶功夫,朝霞便回了老夫人的话:“二太太说,她那儿的红枣正巧用尽,老太太的红枣真是雪中送碳。”
“小丫头去的时候表小姐不在,二太太说,表小姐日后都会去藏书阁整理书目,这活儿费事,至少得大半年才能整理个清楚明白。”
朝霞一边说着,一边绕至老夫人身后,为她老人家揉肩:“二太太还说,表小姐写得一手好字,她特意叮嘱表小姐好好抄经,若是老太太对表小姐的字有何不喜之处,还请老太太不要顾及二太太,只管提了便是。”
老夫人心中感慨,她这个儿媳妇啊,向来心里有数。每回只稍微提点一二,便已猜出他人心中所想。原还以为苏萤那一家会瞒着儿媳妇搞什么暗里的名堂,到底是她自己想得过多了。
不过,她还是想试一试苏萤,看看她自己是个什么想法。于是,老夫人拉过朝霞,吩咐道:“你亲自去藏书阁把表小姐叫来,不要惊动二太太。”
这藏书阁果然如姨母所说,已有多年未好好整理。不仅有些书不在目录之上,还有些在目录之上的书却不曾在书架寻到。旧册是姨父所写,苏萤自然不能在上面勾勾画画。她只取临窗书案上的宣纸来做标记。只是没有想到,才堪堪一个多时辰过去,纸便用了大半。
苏萤心知整理书阁是个细致活,不能求快。心想,今日才是第一日,不如先到此为止。待收拾了一番后,正欲掩上书阁的房门,便听到有脚步声走近。
苏萤回头一看,是位打扮细致的丫鬟。只见她上着锦缎袄子,下着夹棉织锦裙,手戴一对素银镯,一脸笑意地朝她款步走来。那沉稳的做派,细致的打扮,加之面容隐约有几分眼熟,苏萤心下便已猜出,这位多半是老夫人跟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