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瑾钿迟疑,看向一旁的监正。
军器监实际上独立管控,可名义上归右相府统辖,相府的确有权调遣一二人过去修缮兵器。
再者,陛下言明,近来凡右相有所求,军器监必要倾力相助。
故而,他也只能颔首:“你且去就是。”
东家眉头一蹙,总觉得右相待叶瑾钿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他不动声色扫过两人。
上官都这么说了,叶瑾钿也只好应下此事:“我回去收拾些家伙什,马上就来。”
她一板一眼地请罪,后撤两步才转身离开。
转身时,忍不住愁苦地摸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打铁是力气活,她平日吃的不少,早上那两个炊饼早就消磨完了。现在饿得腿脚发软,却要继续干活,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真是命苦。
张珉侧身而立,面具下的眼眸目送自家娘子远去。
不知是不是情急之下的错觉,他总觉得娘子后脑勺那两根发带,本该随风飘扬,恣肆率性。
可如今都有些不活泼了。
东家有话想要跟叶瑾钿说,却被监正留下收拾弩,将东西带回屋里放好。
回去时,她提着一个大布袋,正要离开。
时机太匆匆,无法请教打铁的事情,他却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你……小心些右相,他似乎心思不纯。”
说完,又想起右相素来横行霸道,提醒又有何用,恐怕只是徒增小娘子的惶惶然而已。
念及自己近日对她的横眉冷对,以及对方今日锤铁时的毫无遮掩,东家有些难为情地扭转头。
叶瑾钿愣了一下,笑着说:“多谢提醒,我会小心的。”
她重新提起大布包,朝门外走去。
张珉背着手在门前静候,落影与一众明卫列队站在两侧守着,手始终放在刀柄上。
听到“哐哐”声,他转过身,下意识伸手想要帮忙提布包,却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只好低头理了理有些松的手衣。
叶瑾钿离他一丈远便停下脚步:“右相,我好了。”
张珉:“……”
他是瘟疫么,娘子为什么要离他那么远。
“既然好了,那就赶紧走。”他走上几步,才故作不耐烦道,“这些东西太吵了。落影,找人先把东西扛回相府。”
落影:“……是。”
装吧装吧。
他朝末尾的明卫打了个手势,又小跑几步,笑着伸手去接叶瑾钿手中的布包:“嫂夫人,把东西给我就行。”
叶瑾钿捉摸不透右相的性子,不好得罪对方,便松手将东西交过去:“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落影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嫂夫人做的包子,可是我们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想想行军时掺杂风沙草屑的干饼子,想想他们相爷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嫂夫人隔三岔五的投喂跟救苦救难的菩萨有什么区别!
叶瑾钿有些惭愧。
那都是她拜托这群人多照料她夫君的“贿赂”,而且家里的肉不多,所赠都是素包子,最好的也不过是香菇豆腐馅儿的山珍包子,还只能一人赠一个尝尝味道而已矣。
两人有说有笑,张珉忍不住提声道:“落影,磨磨蹭蹭做什么呢。”
落影赶紧正色,扛着布包告辞。
叶瑾钿坠在明卫最后面跟着,与张珉隔了起码三丈远。
张珉:“……”
他气得险些忘记自己“重伤”,还得演出强硬健步如飞的姿态。
远离右相,叶瑾钿也就不那么拘谨了,寻扛着布包的小郎君说话:“你们右相,是不是身体有恙?”
“嘘。”明卫一副紧张的样子,举目四扫,肃然道,“此事不能随便说。”
叶瑾钿狐疑点头。
右相受伤的事情不是人尽皆知么,怎么忽然在意起来。
一路无话到相府前堂偏厅,明卫将东西放凳子上,示意她先坐。
没多会儿,他便端着一个海碗前来:“听闻嫂夫人是南方人,惯吃米饭。可我们相府北方人居多,府中厨房多是面食,你将就一下。”
叶瑾钿没想到相府还管饭,当即对右相印象扭转两分,觉得他还有些人性。
“多谢。”
她双手接过一看,面上还码了一个大鸡腿,以及若干切得细细碎碎的臊子,青葱滴绿的荠菜、莴笋,白嫩爽滑的豆腐。
面条反而被埋在最底下,看都看不见。
等人离开后,她迫不及待塞一大口,沾满酱汁的滑嫩弹牙面条,嚼动几下滑落肚子,瞬间就抚平疲惫与饥饿。
张珉躲在暗中看:“瞧瞧娘子都饿成什么样了,才三两面,是不是有些太少了?”
在旁人宅里,她娘子肯定不好意思添碗,就那三两东西,可别饿着他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