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想要,他重新编十个、一百个、一千个都行。
哪里值得她冒险捞回来。
叶瑾钿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愤怒:“里面的桃花要是掉出来,摔坏了就没法送我夫君了。”
总不能真把十里桃林全部走遍,再去寻几支像样的桃花。
张珉手掌收紧:“你就那么喜欢他!”
就因为他想再看看东山的桃花,她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愿意让花受一丁点儿损伤。
叶瑾钿仰头看他,笃定道:“是。”
山风一吹,桃林枝头败谢的浅粉桃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他们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张珉真的很想不管不顾,把真相告诉她——
其实她喜欢的那个人,并非她所爱的柔弱书生,也并不那么光明磊落,只是个想要拥有她爱意的卑劣顽徒。
他不值得她这份喜欢。
落影站在自家相爷身后老半天,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咳,相爷。您老人家要不松手让嫂夫人落地,要不把人拉上来行不行?我看嫂夫人足尖要落不落,一直悬着,也挺辛苦的。”
张珉:“??”
他把人拉上来一看。
很好,土块下面是一个一人高的窄小平台,而非他想象的悬崖。
第58章 趁她睡着,偷偷亲她
暖阳倾洒微风拂,岚光锁翠桃花夭。
张珉站在竹丛与桃林间,垂眸望着脚下“悬崖”,久久地沉默着。
黄金面具后,一张白皙俊脸已然红透。
倘若流光可以倒转,他想,他应当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不必倒转太多,只需回到刚才扑上去,把人拉住,死死不放还胡言乱语那一刻就好。
丢脸就丢脸,为什么非要他丢到娘子面前来!
相比张珉的心潮“澎湃”,叶瑾钿的内心笃静许多。
她低头看背篓里的桃花枝。
幸好,只是有几朵花被压出瘀痕,只需摘下来便好,并不影响整株花枝。
她挑出一大枝,折了一小枝。
小枝上仅有两朵粉白桃花紧紧挨挨并着。
“阿兄。”她把这一小枝花簪在张珉胸口,低声说,“我已有钟情的夫君,你也定能找到自己钟情的娘子。”
所以——
不必再执着于她。
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定有娘子仰慕,愿与之同心同德。
张珉只是安静看着她低垂臻首。
年少时候的懵懂动心,叶瑾钿并不明白,只以为自己是愤怒于对方毅然决然的离开,所以才会拒绝他辛苦雕刻的白玉簪。
后来明白了白玉簪的言外之意,却已经与他断绝音信。
几年前,她与阿娘一同前来京城,心中也有寻他说清楚的意思。
只不过造化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与夫君成亲了。
可对方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待她亦很好。
长日相处,她不知不觉便对他动心生情,喜欢上他。
既然已经喜欢他,那就不能辜负他。
山风轻吹,叶瑾钿垂在肩头的红绳游动,带着珍珠轻敲张珉盔甲。
“咚咚——”
她伸手捏住红绳末端的珍珠,退后两步。
张珉低头,一眼就看到在风里舞动花瓣的两朵粉白桃花。
“好。但我有一句话,想要说给你听——”他对上她缓缓抬起的眼眸,道,“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
希望他们彼此都能够像四季的风一样,如约而至赶赴每一场花开花落,安稳度日,无有遗憾;也希望彼此的内心,始终都像正午的太阳一样,明亮而坚定,热烈而通透。
其实,他的意思是说:他喜欢的人永远都不会变,始终守一,永生永世只此一人。
如风永信,如日俱中。
哪怕她只喜欢他柔弱书生的一面也无妨。
叶瑾钿愣了愣。
并不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而是她方才才想到,随着桃花送去给夫君的信笺,可以落笔书写这一句词。
意思是为了表明,她已经知道他的理想——乱世以武守成,天下初定亦当以武□□。他在右相府任职,可以比在任何一个地方更快知政令,通政令,行政令,传民意。
她想说,她愿意支持他。
一如他不曾反对她任职军器监。
“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莞尔一笑,“愿阿兄亦如是。”
他们之间有缘无份。
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她人生中第一位相交甚笃的好朋友。
她希望对方能过得好好的。
背着竹篓走上两步,叶瑾钿忽然又想起别的事情。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张珉。
张珉立即问她:“还有什么事情,放心不下的吗?”
“你们刚才留活口那个人……”叶瑾钿觉得他们应该能看出来,但还是提醒一句,“他身上的金甲,应该是从别人身上剥下来的。那金甲的血腥味很重,但是甲衣上只有一个洞和一些血痕,并不见大量泼洒的血。就连他的手也没有刀伤剑伤,只有被石头和树枝刮蹭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