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在哪?”
“回王妃,人多,堵在泰云楼了。”
天助我也。泰云楼来此,约莫一刻钟去了。萧雁南上得三楼,那八扇竖屏之后,像是有人,她疑惑看向亲卫。
“回王妃,这是长史给王妃准备的婢子,长史说,说,两位婢子伺候王妃梳妆之后,还得下楼去。王妃……”
这是催她快一点儿?!
若是寻常时日,一刻钟定然不够。她适才急匆匆而来,妆发歪斜,口脂淡去,多有不妥。罢了罢了,捉捕计划在手,何事不成。简单收拾,小娘子立在那竖屏之后,等待燕王的到来。
约莫是心中焦急,萧雁南千盼万盼,燕王方才姗姗来迟。
男子迈步的脚步顿住,像是发现里头有人。萧雁南透过屏风看去,见到他左右梭巡的目光,一时心口乱跳,扑通扑通。哎呀哎呀,坏掉了坏掉了,这样大的响动,他怕是知道了。他向来耳聪目明。
他可会不满自己私自前来?
小娘子心跳如鼓,一双莹白如玉的柔荑,不自觉捏上竖屏边缘,缓缓摩挲。那竖屏,黄桃木所做,涂抹深色木蜡油。一片黝黑晦暗之中,小娘子纤纤细手,明亮光泽,似月光皎洁。
她满口的话,登时化作乱跳的心神,不自觉低下头去,连透过屏风看去一眼,也不敢。
在她低头之际,王爷微微一笑,落脚无声,缓缓向娘子走来。
及至屏风这一侧,小娘子纤浓有度的身姿,隐隐可见,他停下。
男子身躯高大不凡,他立在屏风这一侧,挡去泰半光亮,将萧娘子娇小玲珑的侧影,尽数笼罩在幽暗之中。
已到这一刻,小娘子自然是知道他来了,她的头埋得更低,不敢抬头看他,怕泄露她眼中的慌张无措。奈何奈何,都是自欺欺人之举。这厮凛冽的气势,夹杂丝丝温暖,在她鼻尖萦绕,窜入口鼻,再窜入心房。
萧娘子一颗心,乱得更厉害。
蓦地,一声轻笑,自头顶传来。
他在笑话自己,萧雁南跺跺脚,鼓起勇气抬头。被屏风撕碎的目光,描摹他的身影。
他来了,他知道是自己,他没有生气。
真好。
“王妃。”男子轻声道。
这话,他从前也说过,何时呢,萧雁南想不起来。
许是她许久不动,也不说话,男子从屏风这一侧出来,牵着她的手,朝围栏而去。他掌心粗糙,指节宽大,十足的武将模样,却令萧雁南很是安心。
她回来了,一切都如从前一般。
不,除开她自己的心境,一如从前。
她在女子里头,算是高挑,而今和燕王并肩而立,依阑远眺,方才觉得自己如斯渺小。他那褐色大氅,分出一截子来,也能将她全部包裹其中。
果然,下一瞬,他撩开褐色大氅,将小娘子拉过来,护卫在自己羽翼之下。
“王妃,神降福祉。”
男子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银盘,放在萧雁南手中,示意她代表神明,恩泽百姓
。彩色丝绦,纷纷扬扬而下。楼下百姓,挥动双手接住。熙熙攘攘之中,不知是谁眼尖,瞧见包裹在燕王大氅之下的萧雁南。
“那是王妃?!”
越来越多的百姓,启唇呼喊。
燕王和王妃同时出现,北地数十年未能得见。百姓欢腾于神明有灵,庇佑百姓,也欢喜于榆北王府琴瑟和鸣,北地即将否极泰来。
第39章
热闹喧嚣当中,萧雁南微微昂头,目光扫过他的面颊。他委实高大,即使她昂头,也可以得见他刀削般的下颌。许是他这几日养伤,也或许是自己心境变化,灯火漫天,萧雁南觉得他不似从前那样丑。
男子目光不动,仅仅是余光瞄见萧雁南投来的神色,轻声一笑。
真好看,较之朗月清风的文弱公子,多出几分英武大气。在他身旁,很是安心。
“王爷,”萧雁南朱唇轻启。
“嗯。”
男子灿若星辰的双眼,看向她的面皮。
萧娘子心口一紧,像是被人捏住咽喉命脉,喘息不能。她又心悸了。
“我来,王爷欢喜么?”
来此之前,分明是想要告诉他,自己的欢喜,自己的爱慕,临门一脚,萧雁南反倒瑟缩起来。
“欢喜。”
这个不会说话,少言寡语的木头,当真说不出好话。
“就这?”
“很是欢喜。”
蠢东西!萧雁南握起拳头,在他胳膊上捶打。但见王爷伸手,将她笼得更近,他低声道:“莫要胡闹,都看着呢。”
她哪里胡闹了,哼!
大木头,不想和他说话。
街市花灯千百,亮如白昼,悬挂檐前。萧雁南只将一双秋水似的眸子,缓缓向下望着,罗袖混着男子大氅,晚风轻抚,仿若乘风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