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萧雁南一脚踏空,柳叶死死拉住,“娘子?”
萧雁南闻声回头,眼中不见半丝人气,得见阳光从柳叶身后袭来,她满身霞光,蓦地福至心灵,
“我出嫁前,阿娘给我准备的那尊三彩佛像呢?”
柳叶委实跟不上萧雁南的脑子,迷惑道:“娘子不是说,神佛邪祟,不可信么。那佛像放在冬嬷嬷屋子里,嬷嬷信这个。”
“快去,快去给我请过来。我现在就要拜拜。”
柳叶忙前忙后,萧雁南见她动作缓慢,自己上手来帮衬。不出二刻,三彩佛像稳稳当当立在西稍间案几之后。焚香,跪拜,磕头,萧雁南一个不落。
菩萨佛祖保佑,信女愿折寿三年,换取一线生机。
菩萨,您老人家告诉我,王府小花厅没有暗卫,正房亦然,您告诉我,王爷心思粗狂,不懂儿女心思,看不懂这弯弯绕绕。
半个时辰的晚课,供案前香烟燎燎,菩萨一言不发。
萧雁南跪得腿酸,由小丫头子搀扶,正打算起身,恍惚之间得见帘子后头,一抹人影闪过,吓得一个趔趄,“是谁?”
“娘子,是婢子柳枝。”
话落,柳枝好模好样,从帘子后头探出头来,一个箭步扑倒在萧雁南怀中,嘤嘤哭泣。
“你哭个什么?”
“娘子,都是婢子的错,没看好曹三娘子。”
萧雁南替她拭去泪水,“看好了,看不好,又能如何呢。总归是我做下的事,王爷问起来,大不了,咬死不认。数月以来,我对他的好,哪一件是假的,哪一件不是……”
虚张声势,自我鼓励的言语,萧雁南终究是没能说下去。
送出去的物件是真,可其中蕴含的,是真情还是假意,都是王爷一张嘴的事。
他说是真的,便是真的。
他浑说都是假的,萧雁南只有引颈受戮的份儿。
“娘子……”
柳枝哭唧唧,还想在请罪,萧雁南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已这等关头,生死有命吧。别……”萧雁南后悔,活着不好么,“你,你若是当真觉得有错,戴罪立功,去帮我打听打听,可好?”
小娘子害怕,不敢自己去送死。柳枝是个丫头,也是照顾自己多年的姐妹,让她去送死,萧雁南心有不忍。
话音还未落下,萧雁南的手还捂在柳枝嘴上,当即否决,“都别去,都别去,能活一天是一天,你们几个跟我从娘家过来,我要你们都活着!”
柳枝泪如雨下,她用力掰开萧雁南的手,缓缓道:“娘子,我去。我一人去,留妹妹柳叶伺候娘子。”
“别,别,王爷肯定正生气呢,你去了,撞在枪口上……你……”
柳枝翻滚着起身,叫几个小丫头子拉住萧雁南,自己决然而去。萧雁南无力起身,看向柳枝决绝的背影,无声落泪。
她不该,不该任性胡闹,不该想一些自己不能决断之事。
普天之下,都是他们齐家的天下。好好的王妃不做,跟皇子别苗头,欺负他,戏弄他。悔不当初,悔恨万分。
不
知过去多久,柳枝回来,说是前院小书房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出。萧雁南一听,握在手中的佛珠,登时散落一地。
菩萨果真不疼她。
这一夜,戚戚鬼风,拍打窗棂,噼噼啪啪,稀里哗啦。萧雁南主仆几人,守在菩萨跟前,一步不错。
第二日,不等正房几个去后厨传膳,张娘子几人早已等候。
这是,将她们几个关起来了。
第三日,第四日,也是如此。
萧雁南日日跪坐在佛祖跟前,指尖在膝头无意识敲打,好似一只渺小的飞虫,囚困于琉璃罩中,不断撞向光明。每每廊下有声,她都会瑟缩成一块儿,呆呆望向窗棂,梭巡人影,直到这一抹人影不见,她方才恢复到那个虔诚拜佛模样。
第五日,生辰宴的热闹消磨殆尽,自京都而来的几位贵客,休息妥当,整装出发。下晌,天穹铅灰,厚厚云层像是浸润冰水的棉絮,层层压低下来,将大地与天穹之间的隔阂,拉得很低很低。
要下雪了。榆北初雪,今年格外早一些。
悄然无声中,窗牖外似有一道人影。他巍峨似山海,宽阔似江河,无声出现,无声靠近。萧雁南紧握手中佛珠。
他来了,终于来了。
他不说话,不叫人,直挺挺立在廊庑之下。
等待许久的焦急无措,这一刻有了释放的出口,萧雁南长吁一口气。静静等候天神的宣判。
许久,他不说话,萧雁南落下半颗的心跳,复又沸腾。她走到窗棂跟前,隔着一道紧闭的琉璃,
“王爷?”嗓音轻飘飘,好似落不到实处的丝线。
对面不言语,似老僧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