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何时出发?若是来得及,吃过晚膳再走吧。”
“回禀王妃,王爷已经出门。”
萧雁南长舒一口气,不用去演戏,真好。
“走得如此匆忙,你们几个帮忙带口信,叮嘱王爷注意安危,好好地回来。再有六七日便是生辰宴,若是此行顺利,盼望王爷早些回来。”
燕王急冲冲走了,还未到第二日晨间,那金玉簪子没了观赏之人,轻飘飘落入妆奁匣子,不见天日。
萧雁南因此,庆幸又欢喜。所庆幸者,乃是观赏美人梳妆的随意许诺,不用实现;所欢喜者,乃是她有了时日,翻阅月娘笔记,一雪前耻。
莲花庄的悠闲日子,萧雁南汤泉沐浴累了,便研读《风宜玄品》、《西麓堂琴统》几样。通草先生近日来信,询问她是否因着婚事耽误琴艺。坊
间不知何时开始传说,有人在莲花庄听见鬼泣狼嚎的琴声。
这人,不是王爷,便是王妃,通草先生分外慈爱来信问问。
成婚,并非好事。
坏了她的贤德名声不说,还坏了她精通音律的名声。遥想当年,萧雁南一个皮孩子,费去多少功夫,才赚下这些交口称赞之言。成亲不过月余,已然如此。日子没法过了。
前脚通草先生来信,后脚孙五郎来信。
“师妹,师兄这几日出征在外,或赶不上师妹生辰。我先时备下的贺礼,那日自然有人送到师妹手上。是个极好的物件,师妹定然喜欢。师兄在此,遥祝小师妹心想事成。”
这信来得没头没尾,萧雁南好一番打听,才晓得孙旭入了北大营,现如今是个小旗。
他一介侯府公子,做个小旗?
哪怕庆安侯再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该如此才是。说出去,他庆安侯的颜面何在。孙旭也是,脑子抽抽,还是天天吃闲饭被先生嫌弃了,竟去投军。
一腔报国,投入何人名下都行,非得去北大营。
这事,委实怪异。
再有,师兄祝她心想事成,萧雁南细细想来,上次同师兄见面,她好像问了不该问的话,一个小娘子该如何使人喜欢自己……萧雁南心惊胆战,师兄是个坐不住的,愿自己心想事成,他必定已经动手。
他知道什么,他就动手了!
亲娘啊,防不胜防。
天底下,到底有多少人看不惯她一门心思合离,数日前冬嬷嬷将事情办成那样,今日又来孙师兄暗中出力。
天要亡我。
萧雁南不敢再懈怠下去,“赶紧的,赶紧的,收拾收拾,回府。”
再有两日便是她的生辰宴,届时,几方绞杀之下,该会是乱成一锅粥。
“着人去先生那里,看看孙师兄的小厮,墨绿在不在,若是在,跟他说我的事,不要乱动。着人,去看看阿爹阿娘,瞧瞧他们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着人去请二哥,让他前院有事一定报给我,另外,另外……着人看看王长史,这人悄悄地看,委实奸猾,不好叫他知道。”
柳枝一一记下,末了疑问道:“娘子,让二郎君给您传消息,怕是不行。二郎君更看重王爷。”
忘了二哥是个夯货,萧雁南思索道:“跟他讲,王爷在莲花庄旧伤犯了,我这是关心。”
柳枝下去吩咐人手,柳叶和冬嬷嬷指挥仆妇收拾箱笼。翌日午后,方才驾车回府。
王妃走后,莲花庄骤然安静下来。北风凄嚎,打在紧闭门扉,激不起半分涟漪。王爷深夜扶风而来,还未入到青萏居,唯见夜色幽深。院中老槐一株,枯枝槁立,好似鬼手向天。阶前青丛三两,漆黑深夜,丝丝翠色不见,落上脚印,沙沙作响。
刚刚睡下却被亲卫拉起的管事,跌跌撞撞跑来,“王爷,王爷,王妃午时便回府去了。”
燕王回眸,暗夜中眸光赤红,显见是急行军至此。听闻管事之言,一言不发,匆匆而来,绝尘而去。徒留吓得一声冷汗的管事,以衣袖擦汗,双股站站。
亲卫簇拥燕王,夜半敲开城门,疾驰入府。
王府张灯结彩,灿灿然,亮晶晶。王爷于正房外伫立,看向正房外的场景,悄然笑开。屋檐下宫灯明亮,光芒昏黄,倾泻而下。门口,两个守卫的婆子,一人蹲在一侧,低头打瞌睡。而就寝之地西稍间,床头两盏灯,正微微晃动,星芒透过窗牖。那是王妃睡下之际,方才会有的习惯。
家,有温暖的家,有人在等他。
王妃,我回来了。
第23章
更深夜半,王妃已然睡下,再多的思念,再多的言语,也不好打搅。燕王伫立许久,直到夜风在他头上倾泻露珠。
榆北冬日漫长严寒,凝露似霜冰,浸润四肢百骸。约莫三更前后,他缓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