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想去,岂不是失了作怪的机会,萧雁南满是失落,全然没有作假。看在燕王眼中,自责不已。她一介小娘子,出门在外,定然害怕。不论她邀请他一道,是出于情谊,还是出于安全,他都不该拒绝。
可,拒绝的话,已然出口,该当如何弥补呢。
他这多年来,何曾做过这样的事。
如此这般,一人伤心于事没办成,一人扭捏于如何弥补,俱是没有开口,直到萧雁南的马车行至城外五里地,方有转机。
萧雁南岂是那等等待天机之人,收拾行囊之际不便出言,燕王仍有拒绝的可能,榆北城内,燕王尚有回程的可能,待出了城,时辰又晚了,燕王只能随她去莲花庄,仍由她作天作地,惹人厌烦。
这当中,几件事尤为重要。
其一,娇娇姑娘行囊较多。收拾行囊的时辰,需得把握好。在城外到莲花庄这段路程,天将傍晚,回程不便。
其二,收拾几样体现心意之物,皂靴,衣袍,发簪,命小丫头专程送去,说是王妃前些时日替燕王准备的,使其内疚。待听闻王妃在城外遇险,定要亲自赶来。
其三么,听天由命吧,她萧雁南又不是神棍,算不得这般精妙。
北地初冬,天黑得较早。约莫酉时初,去往莲花庄的官道上,四下茶黑,丝丝没落的金光尚存。杨柳立于官道两侧,随风摇摆,远处黑影匆匆,来去无声,近处枯木折断,嘎吱嘎吱。王府马车上,几个小娘子缩成一团。
萧雁南缩在柳枝、柳叶之间,面上气定神闲看向入城方向,实则心中打鼓。
柳叶胆小,“娘子,要是王爷不来,该如何?”
萧雁南本就有几分害怕,听她说来,内心更为打鼓。主意是她出的,事情是她使人去办的,连那个坏掉的马车轱辘,也是她偷偷命人做下的。
自己的错,如何能认。
萧雁南梗着脖子,厉声道:“王爷会来的,你们娘子我,何时有错。”
第19章
萧娘子的话音落下,一队人马踏着最后一丝金光,自榆北城内而来。为首之人,高大魁梧,身披墨色大氅。暗纹丝线泛起阵阵明光,于月色之下,皎洁明亮。
“王爷,妾在这里!”
萧雁南起身站在车辕旁,朝那个黑色的身影招手。喜悦之声,响彻官道,吹散阴霾。
燕王好似一张离弦弓箭,下一瞬就到萧雁南跟前,
“马车坏了?”
是问话,却又不像问话。言语中的丝丝怒气,萧雁南一听,满腔的喜悦转瞬凝固,不敢去看他的眉眼。
他好似知道错事是她做下的,分明他一眼没看车轱辘。
萧雁南心跳如鼓,垂眉低眼,一旁的小丫头子见事不好,壮胆说话。不过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回禀王爷”,惹来燕王一个眼刀,直插心窝。柳枝和柳叶当即噤声。那些个前来修补马车的亲卫,一言不发,快手快脚,只盼着这东西长了神志,顷刻便好。
片刻功夫,亲卫禀告马车已修好,燕王半是无奈,半是怒气,看向小娘子。夜幕降临,初冬寒风似刀子,刮过面皮,撩动小娘子发丝。她又冷又怕,一个哆嗦。
“出发!”
一声高喝,仿若适才的问话从不存在,他来只为修补马车,不为其他。
萧雁南主仆几人,一言不发缩入车内,挤成一团。不敢明目张胆商议应对之策,不敢轻声猜测燕王是否已经知晓,只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胆战心惊。
莲花庄今早得了王妃即将前来的消息,苟管事早已等候。
萧雁南扶着柳叶的手下马车,落后燕王半步朝前。一路上,灯火通明,宫灯摇曳。他不说话,不回头。以往,若是二人一道行走,他总是留意身后的自己,今日全然不同,一个劲儿大步朝前,腿长脚长,她如何也跟不上。
不必再猜,燕王定然是知道自己的小动作了,而且还生气了。
也对,他一个亲王皇子,被人算计,合该生气。
这事儿,该如何找补呢?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燕王还是那副臭脸,却是屏退左右。萧雁南知道,找补的机会来了。她萧大娘子,能屈能伸。他刻意等自己解释,那她便好好说道说道。
“王爷,妾知道错了。”萧娘子异常诚恳。
燕王鼻子哼气。
“妾再也不敢了,王爷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妾这次。”
燕王终于看她。她坐在个小小圆凳上,垂头丧气,腰背低垂,本就不甚挺拔的身姿,于高坐上的燕王殿下看来,越发低矮了去。
到底还是个小娘子,好好教导就是。
“知道错了就行。”
短短几个字,萧雁南不敢置信,立时抬头仰望,眸色微光。这厮身长八尺有余,高坐矮几,遮挡泰半光亮。在点点缝隙投来的光亮之中,萧雁南见他微蹙的眉头不再,面色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