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飞快朝外走,“小妹,来不及细说,王长史来传话,说是公务要紧,一切从简,今儿个你直接过王府,不用绕城祈福。”
小娘子佯装不乐意:“这好歹是成亲,还是陛下圣旨,如此儿戏!二哥,二哥……”
卫夫人:“你闭嘴!你在家如何胡闹都行,出了这道门,不能再乱说话。”
二哥替自家阿娘和王爷找补:“小妹,王爷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婿,你嫁过去就知道。此番事出有因,二哥人微言轻,知道的不多。你若是觉得委屈,问问王爷。”
小娘子趴在二哥背上,扯起他的耳朵,小声嘀咕,“王爷是个好夫婿?那你嫁过去啊!左右都是阿爹的孩子。”
第2章
燕王府正房,一片通红当中,正门洞开。
六月天,北地晚风窸窸窣窣,那前院的阵阵热闹,划过廊下帷幔,顺着敞开大门入到内间。落地明罩背后,一个小娘子,头盖红绸,安安静静坐着。并非是她萧雁南坐得住,只因她正在细数对付这桩婚事的招数。这些招式,绝非空穴来风,一击必胜。
这话还得从三四年前说起。
北地槐花胡同有个书肆,名曰一间书肆,掌柜是个十七八的小娘子,名唤月娘。
某日月娘得见前来买书的萧大郎君,惊鸿一瞥。但凡文会花会,月娘能入内的,定要入内和郎君说话,若是不能入内的,也要于门外等候,看上一眼。岁岁年年,尽人皆知。
而萧大郎君呢,生人勿扰,不喜被世人议论。起初,对月娘还有几分好脸色,渐渐地越发嫌弃了去。再后来,无事绝不外出,最后,离开家人,入京为官。
在萧雁南的计划中,燕王同大哥一样,醉心政务,不近女色。王爷倘或遇上月娘这般女子,定不会喜欢,躲得远远的。
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不是她萧娘子不好,惹得燕王嫌弃,也非卫夫人教得不好,是他燕王不喜,二人道不同,委实做不成夫妻。届时,再由忍不了的燕王殿下出面,去陛下跟前说话,水到渠成,谁也没错。
将策略匆匆又过一遍,萧雁南心满意足。
她垂眉,透过火红一片朝外看去,唯有星星点点光亮,不见一丝人影。脚底一方土地,干净得就剩自己一双绣鞋。一手悄悄将盖头撩开个缝隙,朝窗牖之外看去。庭院深深,灌木丛丛,不知是个什么名讳,昏黄灯光之下也见丝丝青翠。每丛花木,伴上两盏凤鸣灯。夜风下莹莹光亮,振翅欲飞。
那凤鸣灯穗子往下,一双黑色皂靴落入眼帘。暗红鞋面,金线沟边。
小娘子轻轻嘀咕,哎,燕王府的人真贵气。这双皂靴,还能称之为皂靴么?金靴子也不为过。不及细想,她一个激灵,这地方,这时辰,能来正房的男子,怕是没几个?!
难不成,前院的热闹还没散,王爷就回来了?
随即她断然否认。王爷既能做出婚前寻边之事,今夜自要在前院热闹到天明。小娘子轻吹一口气,盖头随风起。她斜眼放光一看,打算瞧一瞧这胆大之人是谁。
却不想,皂靴之上,是一身火红衣袍,板正利落,丝毫不见飘然之感。
她眉眼陡然瞪大,要死,王爷回来了!
但愿天黑,他没瞧见自己不规矩。如若不然,自己这个破烂王妃,今夜就得殒命。向上天祈祷途中,不忘整理自己盖头。端端正正,方才是她萧家娘子的做派。
不等观世音菩萨给她恩典,一股子凛冽的气势出现。随即而来的,便是到她脚畔的皂靴,红彤彤亮登登,同方才所见一般无二。
这人近前来了!
小娘子攥着拳头,是她先解释?还是等他先说话?
那皂靴动了动,脚尖朝外。小娘子从这不起眼的动作中,瞧出一点防御姿态。莫不是生气了……好好一个大男人,何至于这般小器。
片刻又见这双皂靴转弯儿不见了。
他于矮塌坐下,摆手叫人出去,自顾自斟茶。一口牛饮牡丹,叫小娘子已到嗓子眼的心跳,又提上来三分。
这节骨眼上,总不至于她们都不说话。
“王爷?”小娘子试探出声。
男子点点头。
心跳如鼓,女子声线不自觉尖了些,“王爷可是累着了?可要沐浴?”
此话一出,她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画本子看多了,她们二人是寻常夫妻么,能说这样的话。
男子摇摇头。
萧雁南埋怨还未结束,又想起此前的出格举动来,心道:这人定然瞧见了,左右不说话,等自己告罪呢。她可是萧家大姑娘,行得端做得正,做不来没脸没皮的事。
“王爷,适才人多,屋里头有些闷,妾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