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来。”
气性还不小。
“你回来换过袍子了不曾,你坐我榻上。”
“没换,没换。”语气不善。
萧雁南拧眉,这厮怎的了,像是吃了炮仗,莫不是在外头受了气。即便如此,也不该来自己这里撒气,她可不是后厨的泔水桶,什么都能往里倒。
“你受了气了?”
话音堪堪落下,殿下一把将萧雁南拉过来,搓搓小手,揉揉小腰,依旧不说话。
这可是奇了怪了。
“怎的不说话,又犯毛病了?”
那箍在小娘子后脑的手,力道重上几分。
“没犯病,那你说话啊。”
这厮别别扭扭,吞吞吐吐,“听他们说,说……”
萧雁南急死了,“说什么?什么事儿还用听被人说,你想知道,来问我就是。”
他顿了顿,将头放在萧雁南胳膊上蹭蹭,“听他们说,你下晌和向五娘子说话,你们聊得很开心?”
“嗯,确是这么回事。”萧雁南应得理所当然。
殿下继续结巴,“你们,你们就没说个别的?”
“还有什么可说的,前后关系不是早都告诉我了么!?”
萧雁南想不明白,一个突然出现的帮手,还是如此趁手的帮手,有何不好直说的。
“你们,”殿下真说不下去,“罢了罢了,不去说她。咱们吃饭吃饭。”说罢,拽起萧雁南朝圆桌走去。
翡翠虾仁,鱼脍,烧鹅,芙蓉羹,再有几样蔬菜点心,粳米羹等。一贯是爱吃的菜色,却不知为何,殿下的双手飞舞得玉筷似刀剑,双颊咀嚼之间卡塔卡塔作响。萧雁南原本几丝不忿的神色,待见到他这模样之后,生生给憋了回去。
小娘子停下,“你在外头受了气了?”
这厮不说话,一口烧鹅吃得愤愤不平。
“真的受气了,说出来听听,我给你做主。”
话音还未落下,殿下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转瞬映在小娘子面皮上。夜色烛火之下,暖黄光芒灿灿,萧雁南猛地发觉,这人的麦色面皮,细嫩不少。若非如此,因何他一双此前用来杀人的目光当中,显露出几分柔光。
亮晶晶,格外夺人眼。
男子像是埋怨一般,“你和向五娘子说话,姐妹一般。那时候见你和曹三娘子说话也没如此,你当真将向五娘子做姐妹?”
酸溜溜的话,涩口得很。
萧雁南听起来,很不是味道。
这厮牛高马大,彪悍人物,因何能够说出这等话。
“你被人下了降头啦?”
殿下剜他一眼,“哼。”
“还不承认,你以前哪敢这样和我说话?殿下,太子,齐茂林,你变了。”
太子殿下狠狠吃一口饭,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谁,刚来榆北王府的时候,都不敢正面和我说话。现如今倒好,说我变了。”
萧雁南耳朵好使,“哼哼,谁让你在外头名声不好,世人都说你无辜杀戮,残害百姓,我那时候,”她可不想承认自己犯过的蠢,昂首挺胸,“我那时候有几分害怕,理所当然。可是你呢,我今儿个好生对待向五娘子,给你准备晚膳,又刻意等你回来,你对我没个好脸,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总之,都是我的不是。哼,哼,齐茂林,我生气了。”
太子殿下噎住,听她的话说来,颇有道理。
然则,殿下心口那一点子不舒坦,没由来的,无法平息。
“你,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和向五那样要好,好似多年姐妹。你知不知道,那夜,她……”这话该如何说来,向五的好与不好,都是外人。
萧雁南见他说不出口,料定他是平白无故欺负人,当即气焰更甚。
“向五娘子这样好,你还不满足。她一个小娘子主动站起来做靶子,还说届时事成,只求归去。这般好买卖,哪里得罪你了?!”
她料定太子欺负人的姿态,不知为何,莫名叫殿下心口的那一团火气,愈发高涨,他口不择言,一股脑将那些个不成器的言语,一径说来。
“你知不知道,那夜向五娘子来寻我,穿得无比清凉。她的打算,两头买卖。一则若是我同意放她归去,她在我跟前卖个好,将来的日子,有他阿爹和我照看,无比顺利,二来,若是我不同意,她自有别的法子。京都的小娘子,一向都是些主意甚多之人,”
殿下看向萧雁南,“你别被人骗了去。”
萧雁南:好没道理,缘何总说我的不是。
娘子瞪眼回视,“你自己定下的向五娘子,在此之前一点子消息没跟我透露,现今说来,怨我识人不明,被人哄骗。你说说,你的道理是谁家的道理,你的识人本事是谁家的识人本事。小娘子之间,惺惺相惜,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