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宁神婆惊恐于她的躲避。
白衣飘然,不复柔意,反而漠然而又冷酷。
她转身,缓缓走向旁边的高座,抬手,“……行刑!”
“唔呜呜——————”
“不要!不要!!!小人错了,求求大人饶小人一命啊——!”
刘管家和济宁神婆扭动着身体,躲避刽子手的触碰,拼命的嘶吼挣扎尖叫着。
她们被架上刑架。
刽子手举刀而去,步步是绝望的惨叫。
柳家主死死盯着看。
一刀。
嗓音如杀猪一般,极尽痛苦。
云知鹤闭了闭眸子,掩下情绪,眸子定定看着流血的伤口。
肉片落下。
第二刀。
更家凄惨的声音响起,响彻在整个县衙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家主突然开始笑,她仰天长啸,笑声不止。
“吾儿啊吾儿!你大仇得报——!”
“哈哈哈哈哈哈……”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
她开始哭,老泪纵横,喃喃自语。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是老妇的罪啊……为何,为何让你受了……”
“要取便取老妇的命啊呜呜……吾儿阿玉……造,造了什么孽啊……”
声声泣血。
云知鹤闭上眸子,指尖颤抖,诛心诛情。
第三刀。
嘶吼求饶之声愈发震耳欲聋,她们二人由哭喊变作怒骂,口不择言。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云知鹤!啊啊啊啊——!”
“柳家主,老奴错了!求您饶老奴一命,呜啊啊啊——”
第四刀。
惨叫逐渐微弱,绝望之气弥漫。
云知鹤深吸一口气,依旧注视那血肉。
她不可闭眼,不可逃避!
第五刀,第六刀……
太阳开始落下,叫喊声已经微弱,腐烂的血肉被割下,血肉模糊。
片片血肉被削掉,柳家男眷有些吓得瑟瑟发抖,哭泣不止,唯有柳家主望天流泪,佝偻下病体。
她虚弱的瘫软下身子。
随着夜幕的落下,柳家主轻笑一声,“大仇,得报……”
……晕了过去。
行刑自辰时至傍晚黄昏,霞光弥漫,像是血一般从远处流逝。
云知鹤起身,全身僵硬,鼻尖是浓重的血腥味和大台中间血肉模糊露出骨头的骷髅架子。
“罪人已死?”
她嗓音干哑的问道。
刽子手点头,手上的刀还滴着黑血。
云知鹤闭了闭眼,抬脚离去,她随着一众人到了县衙监狱之处。
监狱阴森,她站在这所建筑的门口久久凝望。
旁边的阿芝垂下眸子,指尖颤抖,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口。
然后云知鹤干哑开口。
“今日是柳玉头七。”
她神色漠然而又悲悯,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牢狱,喉头微颤,“暴民之中,伤害府兵,柳玉之人,尽数关押在这里。”
“共七日。”
云知鹤咬住下唇,然后强迫自己松开,嗓音沙哑,几乎是一字字挤出来。
“……我未曾,叫人,给她们送食。”
她嗓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哽咽。
她这百姓之官是如此,她的悬壶济世是如此,她的黎民百姓,是如此。
不堪不甘,尽数疯魔。
所有人静默低头,一言不发,阿芝眼里满是泪意。
她抿住唇,不让泪落下来,喉头一丝哽咽。
云知鹤抬头,霞光已经被远处的建筑吞噬,明月高悬,静静挥洒人世月光。
“里面有穷凶极恶之人,为了可笑的诅咒,挖下柳玉的血肉。”
她轻笑一声,微弱而平静。
沉默许久,又开口。
“里面,”她依旧不肯低头,执拗看向远方明月,旁人点起火,火光明亮。
“也有救子心切的阿父,为了孩儿免受疾病之苦……”
“……深知自己罪孽,愿以死谢罪,割肉换肉,头颅破碎。”
众人低下头静立。
阿芝的眼泪还是掉下来,滴滴的落在土地上。
她听得哽咽。
明明云知鹤的嗓音平静清淡,她却听出莫大的悲戚来。
泪流不止。
“亦有……悲心孝子,为阿母之疾……”云知鹤闭了闭眸子,眼眶的泪还是落下来。
“……举刀向他人。”
云知鹤向旁人拿起照明的火把来。
又开口,“还有,新婚妻夫,为夫郎免受痛苦,撕咬别人血肉。”
“有娇小乞儿,为亲姊妹的疾病,痛心疾首,小心翼翼的偷跑去,扯下一块肉。”
她走上前去,看着黑黝黝的门口,闭住眼睛。
“皆是因为济宁神婆的一句谎话而疯魔痴狂,自私无知。”
“可悲可叹……可悯。”
她面无表情,却泪痕交错,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