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样香料的气味融合得相得益彰,恰到好处,尤其其中含有桂花的甜香,却并不突出,而是淡淡的,若有似无的。
她不禁好奇问:“这是怎么做到的?竟细细的品,才能闻到桂花的香气。”
看婆母细细地嗅闻品位时仍仪态万千,还能说出它这个香囊的厉害之处,姜姒能看出,夏容漪是个心思细,聪慧又敏锐之人。
她细细同她解释:“给婆母做的这香囊,是为安神所用。安神的气味应当清淡怡人不突兀。桂花香气霸道,是以这香囊里放的是未磨碎的干桂花。再加丝绸包裹,阻隔一层气味。其中又有‘白毫牡丹’混合,将花香中混入一丝茶香味,可调节其香气。另外,占主要气味的是安神的药材,药材的分量更多。”
夏容漪一挑眉,一向沉稳高雅不露心思的人,眼中露出明显惊喜之色:“竟有如此巧思。”
她身边的嬷嬷、大丫鬟,一众跟着夏容漪见过大世面的人,也都目露赞赏之色。
因为少夫人说的这法子,众人竟都闻所未闻,说明这是她自己的巧思。
会不会做香囊,是不是自己亲手缝制,不是最打紧的,她竟然能先有自己的构想,再去逐一解决,让构想成为现实,绝非一般人能比。
能有这样的品质,须得人头脑灵活,大胆不古板。
以小见大,姜姒能做出这样的东西,绝不是个笨人蠢人,并且她始终态度平稳,没有居功自傲,没有显摆得意,这也很难得。
这些相加,顿时让人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
夏容漪很少夸赞谁,她是个极挑剔的人,而现在,她打心底想夸姜姒。
“真是有心意,做得不错,母亲喜欢。”
谢云朔和屋子里其他人听到夏容漪这一句真诚不作伪的话,心底都默默诧异。
他们都知道夏容漪的脾气,能让她说出这样直白夸赞的话,是很难得的。
夏容漪不是那等左右逢源,善于说场面话笼络人的人,她此人很有几分风骨衿傲,向来做不来旁人那等殷切的态度。
因此,这一句平平无奇的夸赞,既难得且真实,代表了夏容漪内心真实的看法,字字属实。
她夸姜姒这一句,是打心底里觉得她有才干,这香囊,她也是真喜欢。
谢云朔看向姜姒,见她始终淡淡的,嘴角噙着一抹笑容,被夸赞了之后仍淡淡地笑着,没有推拒,也没有诚惶诚恐。
他知道,她一向自己立得稳,不说稳重,实则是个极有自己主意的人。
她这样的性子放入常世来说,有好有坏,总体上来说是极好的,总比那些自己拿不定主意,左右摇摆浑浑噩噩的人好上许多。
可是落到小事上来说,与她作对的人就苦了。
个中苦难,谢云朔是那个最明白的人,较真认劲的事上,他也当仁不让,两人碰到一起,只能分个高低。
凡事沾惹了她,她便寸步不让。
姜姒性子的好处谢云朔没占着,坏处从没落下。
这会儿夏容漪心情好,谢云朔适时提及,让谢清菡陪同姜姒出门之事。
夏容漪虽然犹豫了一瞬,看到谢清菡眼巴巴地望着她,又看在儿媳稳妥有头脑的份上,随即转变了心思。
“也罢,你多日不曾出门了。同你嫂嫂一道去吧。不过务必注意,不可伤着碰着,不可晚归。后日的插花与琴艺,便往后挪一天。”
如今夏容漪恰好是书读得差不多了的年纪,每日被拘在府中,并不是因为夏容漪不让她出门抛头露面,而是日日都有八雅授技。
偶尔还有厨娘教她厨艺糕点的技艺,每日都需跟着女师傅们授学,安排得满满当当。
姜姒听说只不过出去半日,首先提及的是两门授课往后挪,她便有些头皮发紧。
莫说是谢清菡,就连她听了这样密集的安排,也有些受不住。
她都有些心疼谢清菡了。
尤其看谢清菡因为能随她一同出去半日,被允准后喜笑颜开,看到她纯真的笑颜,姜姒不但没高兴,反而更加心疼。
旁人唾手可得的自由,对她来说却是难得之物。
姜姒甚至不切实际地想,在将军府被如此严加管教,对谢清菡来说,兴许还不如托生在平民之家,或许日子清贫简单,却能放纵天性。
不对。
她又暗自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无论如何说,身为女子都各有各的难处,无论是高门贵女,还是平家草民,都有各自要面对的难处,都有不得已。
姜姒想着这些,除了心疼,做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之外,也因此有了对比。
与旁人对比,她才能更加想通,意识到自己的幸运之处。
她托生在父母慈爱的家中,亲事上,从前觉得不好,如今想通改了主意,觉得又还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