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布满了蛛网,细密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
在书架角落,一册孤本静静地遗落在那里。
它半掩在灰尘之中,封面上的字迹已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认出一两个斑驳的笔画。
宋彧将它抽出来,轻轻吹去表面的灰尘,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鼻而来。
翻开孤本,纸张已经脆弱不堪,轻轻一触便簌簌作响。
书页上的墨迹也有些晕染,曾经工整的字迹变得模糊扭曲,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宋彧仔细辨认着,随即神色一僵。
这是重锦的字迹。
那夜在江枫屋内,他看到了案上重锦批注过的经书。
想到那夜重锦来墓园寻江枫的情景,宋彧此刻显出几分咬牙切齿来。
他迅速将孤本扔了回去,激起一片飞尘。
看来,祈繁确实没翻过它啊。
第87章 宁王绝笔檀泪封缄
宋彧就着微弱的天光,蹲身去拨弄书房角落的炭火盆。
盆中木炭已尽数熄灭,只剩一团焦黑残骸。
他随意拨弄时,几片深灰碎布突然滚入手心——指尖刚触到那粗糙触感,便猛地顿住。
那布料原该是极轻薄的绸料,此刻却蜷缩成焦黑的碎片。
边缘焦脆得像枯叶,却在某处微微蜷曲,隐约可见曾用银线勾勒的暗纹。
宋彧捻起其中一片,指腹摩挲过凹凸的纹路,忽而想起从前听闻的传言——
亓家小公子亓幸对各式各样的折扇情有独钟,送礼也爱送扇子。
而祈繁对自己表哥的礼物,自然是万般珍爱的。
只是后来——
一切都变了。
此刻,宋彧掌心的碎布像烧焦的蝶翼。
他凑近细看,焦痕中竟还缠着半根断裂的金线,在昏暗中泛着极淡的微芒。
那是用纯金丝线绣的“繁”字徽记,如今熔作一团,边缘焦黑蜷曲。
指尖的布料突然簌簌碎裂,几缕更细的丝絮飘落火盆余烬中。
宋彧对亓幸和祈繁之间的事没什么兴趣,继续翻箱倒柜。
就在他将目光从一处废弃的画轴上移开时,一封毫不起眼的信映入眼帘。
那信静静地躺在角落里,被几块碎瓷片半掩着,不知是刻意隐藏着,还是被人遗忘在这里。
信的封皮已然陈旧不堪,呈现出时光沉淀后的灰黄色。
封口的火漆印早已失去了原本鲜艳的色泽,裂开一道道细纹,边缘还有些许破损。
上面的纹饰本是精致的瑞兽图案,此刻也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丝轮廓,原本威风凛凛的瑞兽仿佛也在岁月中变得萎靡不振。
宋彧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封不起眼的信,泛黄的宣纸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信封上用端正的小楷写着“吾儿祈繁亲启”。
字迹遒劲有力,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倦意。
墨色深处似有泪痕晕染。
“宁王写的……?”
展开信纸,陈年的檀木气息扑面而来。
宋彧辨认着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字迹。
——
——
吾儿,见字如晤。
当你展信之时,为父或已长眠于黄土之下。
君命难违,生死有常,不必太过悲伤。
为父与亓家主此番必死无疑,然仍有许多事情须得告知于你。
因此,这不仅是为父留给你的遗书,更记载了许多尘封已久的隐秘。
时局紧迫,命如悬丝,便不再赘述寒暄之词。
唯愿你谨记,你身边之人,皆真心待你,护你周全。
谈起你表姐希儿大婚那日,你可知为父为何罚你?你娘又为何责怪你?
希儿与幸儿出生时,曾有一道士不请自来,立于亓府门前,手持一柄青玉拂尘,目光如炬,直言要为这对双生子卜算命格。
亓家主本欲驱赶,却见那道士袖中飘出一张黄符,无风自燃,化作灰烬时竟在空中凝成「阴阳双胎,祸福相依」八字。
为父与亓家主心中大骇,当即将其请入内室。
那道士闭目掐算许久,忽睁眼叹道:“此乃「双生镜像」之命,双生子气运相冲。若一人顺遂,另一人必遭厄运缠身,轻则伤病不断,重则……”
他未说完,亓夫人已面色惨白。
为父记得清楚,那日窗外暮雨潇潇,道士的声音混着雨声,字字如刀:“十六岁前,此命格最凶。若熬过,或可转圜。”
果然,二人的气运此消彼长,顾此失彼,极难平衡。
后来,我们得知那位道士便是当世道法第一人,大名鼎鼎的弥光大师,愈发深信不疑。
希儿与幸儿十三岁前的那个冬日,希儿突然运势大涨。
与此同时,亓府上下一道外出,全部走散,可唯有幸儿遭遇刺杀。
不知为何,幸儿重伤归来,终归无事,可那个跟了他三年的少年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