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灰CP(23)

向瑾悲愤难言,却也被激起斗志,一句软话也不说,咬紧牙关熬着。夜深人静冷得睡不着时,他自己安抚自己,幸好已是开春时节,虽冻得嘚嘚瑟瑟,但不至于丧命。

其间,他也曾试图逃跑。但看似无人看管,实则逃无可逃。他被关在一处游牧民族的临时驻扎地,距离大晟方向是一片茫茫无际的草场,跑不出去多远,便被牧民骑着马捉回来,附带一顿咒骂抽打。小世子身子弱,性子却韧性十足。在跑过两回,被换着地方看管,挨了打发了热九死一生之后,不再做无畏的挣扎。

向瑾盘算着,若是有幸被救回去,自然最好。不然,到了实在活不下去那一步,也定然不会白白赴死。为此,他老实本分地扮演着言听计从的俘虏,在偶尔被抓壮丁收拾马厩羊圈时细细留心着周边状况,哪里警戒森严,哪里换值薄弱,哪里像是存着粮草……

琢磨是琢磨,决心归决心,直到真正要付诸行动的那一天,八岁的少年仍免不了六神无主。是日风和日丽,是塞外难得的温煦天气,夜里余温犹存,睡在四面透风的窝棚也并不难熬。

或许是他连日来的乖顺麻痹了敌人,又或者是双方的分歧过于激烈无暇顾及,几个生面孔的异族人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低声争吵起来。蛮夷粗人大概并不介意向瑾是否会听到,他们完全未曾料想,向瑾不仅未睡,且他是懂一些胡语的。争论双方操着口音不同的异族方言针锋相对,谁也无法说服对方。向瑾的胡语并不熟稔,本也一知半解,且并不能听得很清楚,只零星抓到几个词,即令他遍体生寒。

他们提到荣国公与世子的名字,还有“交换”与“诱杀”。

那一瞬间,向瑾意识到,他无法再等。哪怕这一日来的猝不及防,纵是他力所不及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至少他不能继续苟活下去。

两方人马各持己见,不欢而散。

向瑾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无有动静,他悄悄爬了起来。单薄瘦弱的小人儿红着眼眶,眸底却是向家人一脉相承的笃定坚毅。他将身上的杂草灰渍尽量扑打干净,理了理鬓发,对着丰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他在心中默念,“儿不孝,养育之恩,来生再报。”起身,义无反顾地翻出栅栏。

西北边疆异族同根同源,语言、习性多有融合,向瑾并不能确认将他掳来的究竟是何方蛮夷,略微遗憾。不过他们看似凶残狡诈,实则粗犷随性,毛手毛脚。小世子很顺利地从呼呼大睡的马倌兜子里偷到火折子,来不及摸到存着粮食的帐篷,他就近点燃了干草柴火堆。

下半夜起了些风,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向瑾望着冲天火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待有人惊醒朝这边聚集,他方才撒腿就跑。向瑾没指望这一回能够跑出去多远,但站在原地坐以待毙则显得过于诡异了些。果然,不出多一会儿,身后响起一连串的马蹄声,气急败坏的追兵抡着马鞭将他抽倒在地。

向瑾躺倒在地,望着背后营地越烧越旺的火焰,心底涌起久违的畅快。

马背上的人翻身下来,一脚踩在他的胸前,又连着踹了几脚,口中喋喋不休地咒骂着脏话。向瑾毫无还手之力,在地上抱着头打滚,很快便不动了,嘴角呛出了血沫。

“没用的小崽子。”来人鄙夷。

后边又跟上一个没脑子的莽夫,拽着衣领像拎畜生一般将向瑾拎起来,蒲扇似的大手在孩子细嫩的面颊啪啪落下两巴掌。

向瑾被打得头晕眼花,当那人再要抬手挥下来时,突然怔了一瞬。眼前的孩子披头散发,双颊红肿,唇角爆裂,狼狈不堪,但偏是一双亮如灿星的眼眸中没有一丁点儿预料中的恐慌与畏惧……下一刻,在施暴者反应过来之前,向瑾薄唇开合,轻轻吐出一句话。

蛮夷匪徒先是一懵,旋即怒火中烧,两只铁钳子骤然掐住少年细长的脖颈,几个同伴拦都拦不住。

向瑾说的那一句,是对游牧民族所信奉的真神,低劣恶毒的辱骂。

他曾无数次见到这些人跪拜祈祷时无比虔诚的神情,因而他清楚如何激怒对方至失去理智。

他不停地挣扎,哽咽地咒骂,作死地挑衅,那人发了疯一般誓要掐死他。

一切如他计划的那般顺遂,只是濒死的感受比他想象中痛苦千倍万倍。向瑾甚至能够听到自己颈骨断裂前的咯吱声,滞涩的喘息憋得他头痛欲裂,心口也快要炸开,恨不能立即死去。他拼命睁大双眼,心头只剩下恐慌、愤恨、不甘……他并不想死。

就在这样灭顶绝望的场景之下,一尊俊美的神祗从天而降,劈开丑陋的凶徒,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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