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娶妻生子,挥霍无度,沉醉于酒精与美色,早已不知疯女孩是死是活。
“黑暗的角落,疯女孩还活着。
她悄悄长大,像悬崖下污泥里的一朵小花。
她独自对着镜子说话,她说她离开了阁楼,在砂砾、海洋、森林、星空里玩耍。
“终于有一天,死屋又一次死亡。
挥霍钱财的男人再也办不起舞会,他的妻子与孩子逃离了这里。
他在黄昏中忽然记起疯女孩,仿佛见到了她曼妙身姿与绝美脸孔。
“他走上吱吱作响的腐朽楼梯,撬开生锈的锁链。
他以为会看到腐肉与白骨,却见整洁如一的阁楼。
破碎的镜子倚靠床头,一本童话书放于毛毯。
“男人鬼使神差打开童话书,里面写着女孩成为了女巫,在星空里起舞。
她打败了许多恶毒的怪兽,也俘获了许多勇士的心,他们跪在她裙边,为她献上玫瑰与宝石。
女巫望向星空,说她的爱人在那里。
“爱人是谁?爱人在何处?
在梦里,在时间里,在辽远的大地天空与海洋里。
从此以后,女巫与丈夫过上了幸福生活。
“这是故事结局吗?
如果亲爱的疯女孩相信,那么就是结局。
如果疯女孩的疯女孩相信,那么就是结局。
“落魄男人合上了童话书,如醉酒般跌坐原地。
朦胧中,他看见破碎镜子里浮现女巫与迷梦。
他发疯般捶打向镜子,又发疯般跑下了楼梯。
“他忘记吱吱作响的楼梯早已腐朽,此刻的断裂即为注定。
男人摔下楼梯,陷入无梦的死寂。
风驰骋于荒原,荒原死亡于崖边。
怪屋随风而下,埋葬在收获的丰年。”
安格蕾面无表情地读完,用手划过书页,指尖停留在“梦”字上。
温晴快速读了好几遍,又哗啦啦翻着书找了好几遍,才确认了书里既无问题,也无答题卡,被墨迹污染的信物更无法使用。
“安格蕾,你想到什么了吗?”她怀着一丝希望问。
安格蕾摇头:“我们去迷宫里找其他人,再一起想想。”
温晴欲言又止,凭直觉认为安格蕾一定有所猜测,但对方不说,自己也无法逼问。
安格蕾确实有很多猜测,猜测之外,感官抢先一步,超越理性思考,顺着神经递质,放电般地向大脑叫嚣:
危险!
自穿越镜面的那刻起,安格蕾就感受到一束沉重的视线黏在身上。
那束视线从副本之外落下,像一串秤砣压在头顶,又顺着头与脸逡巡,不停在身上游移、探索,仿佛要钻进毛孔、刺透皮肤、进入血液、窥探大脑。
失去力量的虚无感与沉重的审视感,同时施加在身上,尽管生理性痛苦对她而言算不了什么,可是不安的情绪如同埋在皮肤下的种子,正撑破血肉,一粒粒生发。
因为那束目光的存在,安格蕾身边的人自然也将进入审查范围,吴卿君、李霄、小狼也会被视线黏住。
“我怎样都可以,但小狼不行!藏在他身上的秘密还有很多,他不能被系统锁定。”这是安格蕾的第一反应。
她庆幸黄铜钥匙没带在自己身上,依旧由李霄保管。所以当扑克牌士兵宣布众人身份,队友一一离去时,她没有阻拦。
吴卿君变成白兔、进入迷宫前,与她有过视线交换,她明白那是吴卿君在征求“是走是留”的意见,她微微点头,由他离去。
她相信他,也相信带走了钥匙的李霄。
“魔镜,迷宫。故事里只出现了一面镜子,它或许就是魔镜。”温晴边走边来回翻阅考试用书。
“它的魔力是让疯女孩变成女巫?但这和爱丽丝仙境有什么关系?”她看似自言自语,其实很希望安格蕾能搭话。
“也许……爱丽丝找到魔镜后就能变成女巫?也许我妹想找的就是魔镜?”温晴忽然灵机一动。
“安格蕾,你认为这个副本里我们是不是也得找出魔镜?找到它就能找到凌菲。”她看向安格蕾,提高了音量。
“啊?”被叫到名字,安格蕾才从思绪中惊醒。
“你没听我说话……”温晴显出沮丧。
“刚才走神了,抱歉。”安格蕾在灌木组成的绿色迷宫里穿行,表情淡漠,脸上毫无歉意。
温晴一时无言,几分钟后才重新起了话头:“凌菲的事,不好意思。我相信她拿走名条绝对没有恶意,她是想保护同学的,她说那些被宣布死亡的同学并没有死,她能救所有人。”
“救所有人?”安格蕾总算有了回应。
温晴显出尴尬神色:“她是这样说的。”
“为什么凌菲认为自己能救所有人?因为她有一条可以捆住灵魂的绳索?”安格蕾一直很好奇凌菲的动机与那股莫名其妙的自信,但没有办法去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