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太有伤风化了。”
他木着脸,掏出哭丧棒绕着圈打转,嘴里念道:“魂儿魂儿,快快醒。西山青天紫云开,八仙渡海送魂来。生前做人无福报,快快阎王请君庙。”
随着他语调拉长唱戏般念词,地上一块一块的人体碎片神奇地聚在一起,组成个完整的人形。
白素素的头猛地正过来,眼睛猝然睁开,不似刚才般呆傻。
她全都记了起来。
随着她恢复了正常,地上的血肉、水渍全部荡然一空,无影无踪。
白无常将哭丧棒别到腰后面,一脸无语道:“快快快,有什么冤屈赶快说,说完我送你上路走了。”
“我……”白素素抹了把眼角,竟然没湿润。
她以为自己已经哭了出来。
“我原来已经死了。”她好一会才喃喃道。
生前记忆走马观灯似的播放一遍,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一把冰冷的刀突然插进自己柔软的腹部时。
她被堵着嘴,怎么都叫不出声音,滚烫的血喷溅到她精心挑选的地毯、沙发、墙纸、壁橱……各个角落。
好冷
好痛
她撕心裂肺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殷垣走近,神色凝重问道:“是谁杀了你?”
白素素泪眼朦胧中抬头:“……”
正难受呢,突然看见了个老熟人。
本来发现自己死了的心情就复杂,看见殷垣后,复杂的心情可以直接乘个二次方。
白素素抽噎着打招呼:“这么巧,殷律师你也死了?”
殷垣:“……”
白无常:“……”
人怎么能乐观到这种程度?
大概是殷垣无语的表情太过鲜活,白素素后知后觉发现他的衣服不太一样,看了眼一身白的白无常,又看了眼一身红的殷垣。
迟疑道:“你这是……地府再就业?原来地府的法袍是红色的。”
神特么法袍。
殷垣:“你别管我,说说你的事。”
白素素低着头,“我被张安宁那孙子给害了。我拿着照片要求他签离婚协议,他跪地求和,我没同意。谁知道他居然狗急跳墙,趁我不注意给我后面了一刀。后面就再也没醒过来。”
三言两语,将她遭遇的大概说了一番。
殷垣沉默良久,作为一个从业五、六年的律师,他就算是再懒接手的案子也有几百件。
婚姻关系处理不好最后闹成激情杀人的犯罪比比皆是。
他以为自己的提醒会有用。
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殷垣觑了眼白无常,只见他看热闹般一副全程不参与的模样,心知这是要全权交给自己处理了。
他当判官没经验,当律师的经验还是有点。
“你接下来想怎么办?”殷垣问道。
“我能回去杀了他吗?”白素素真诚问道,“我要把他剖腹挖心,让他身败名裂,让别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不行。”
殷垣:“现在是法治社会,同态复仇不可取。恶性杀人案件争取死刑立即执行可能性非常大,至于其他,一旦被抓,他一定会身败名裂。”
“……”
白素素叹气,露出个苍白的笑,带着嘲弄的意思:“您可真无情。这时候还能这么冷静地和我讨论法律不法律的事,不愧是律师。”
殷垣深深看了她一眼,“人能冲动,法律不能。倘若人人都走私刑,法律就如同虚设。我不能开这个头。”
他转身回到桌案前,拎着判官笔写出一行字。
字迹清隽,一眼便能认出是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
白素素拿着这张纸,茫然道:“这是啥啊?你给我干嘛?”
“托梦,把你的案情给这人讲一讲。”殷垣顿了顿道,“他是个警察。”
白素素:“……”
让她一个被害人亲自去报案啊?
多冒昧。
手中的纸忽地无火自燃,灰白的纸烬簌簌落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原地。
等她离开后,白无常奇道:“你怎么会这招的?我没教你吧?”
殷垣指了指“实习手册”,“上面有写。”
“你看你,我就说你适合这个岗位吧,刚来就能上手,连培训期都能跳过了。”白无常得意地自夸,“得亏我慧眼识珠。”
“……”
殷垣懒得和他废话。
……
赵云州是一个刑警。
这天他刚刚入睡,猝然听见耳畔一段哀戚的哭声,这声音又冷又低,像阵连绵阴寒的细雨,冻得赵云州忍不住裹紧被子。
半梦半醒之间,他恍惚瞧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趴在床头,从蜿蜒的发丝间露出两颗黑黝黝的眼珠。
幽蓝的小夜灯照在她一侧,一只眼睛反着幽幽暗光。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这个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