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安排妥当,已近正午。
林山提来食盒,取出吃食一一摆在桌旁,温声道:“陛下,您大半日未进食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虞止也有几分饿。
他放下手中奏折,拿过槐叶冷淘,抬箸夹起一根面,正欲进口,腹内一抽,喉头猛地泛起一阵恶心。
虞止噌地起身,匆匆奔至一旁圆柱处,弯腰干呕起来。
林山大惊失色,小跑到虞止身旁扶住他,扭头冲一旁小内侍喊:“快去请太医!”
皇帝不住地呕着,林山急坏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睛一直瞄向亭旁小道。
张太医赶快来吧!
半日未进食,虞止腹内空空,除了一些酸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嘴里又酸又苦。
虞止拧着眉,晨起他便一直犯恶心,看见早膳也不想吃,便让宫人撤了。
酷暑时分,虞止想着许是这几日过于闷热,他中暑了,才会食欲不振、头晕恶心。歇息片刻后,身体恢复如常,他就没请御医来瞧。
此时此刻,虞止突然意识到另一个可能。
他手指微颤,借着林山的力道站起身来。
“陛下!”林山惊叫,眼前皇帝面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一副随时会晕倒的模样,林山吓坏了,连忙扶着虞止朝亭中长椅处走,“您快坐下歇歇。”
虞止被林山扶着靠坐在椅中,心头生出莫大的恐慌。
万一、万一……
这一瞬间,虞止四周声音悉数褪去,只余下轰隆隆的水声。
虞止抬起眼眸,林山蹲在他面前满脸焦急,嘴巴飞快动着,可虞止耳朵被水声占据,什么也听不见。
不多时,张太医的身影出现在亭旁小道中。
他一路跑来满头大汗,气还没喘匀,便匆匆握住皇帝右手,替他把脉。
虞止眼珠定定盯着面前人,神色木然。
下一瞬,张太医眼珠猛地一震,满脸惊色,口中吐出几个字。
水声嘈杂无比,虞止勉强从那人蠕动的嘴巴中拼出一句话——
“陛下,您有喜了!”
第7章
虞止眼珠微动。
听见这个答案,他反而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终于无需再为是否会怀崽而日日惴惴不安、疑神疑鬼。
压在虞止心口的大石轰然坠地。
蓦地,水声、蝉鸣声、说话声从四面八方灌入虞止耳中,虞止听见林山带着哭腔的声音。
“陛下,您没事吧?您别吓奴婢!”
虞止抬眼看他,勾起唇角:“朕能有何事?”
林山一愣,怔怔望着虞止:“您……”陛下此刻平静得有些诡异,他呆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止手掌覆上平坦小腹,转头看向张太医,颇为苦恼:“这小东西闹得朕一整日都头晕恶心,吃不下饭,你可有什么法子?”
张太医道:“陛下,臣让御膳房为您做一些清淡滋补的药膳,您便能吃得下了。”
眼角余光瞥见皇帝轻轻抚摸小腹的右手,张太医心中感慨,他总当小皇帝是孩子,没想到小皇帝如今竟要当父亲了。
他偷偷瞄着小皇帝,斟酌用词:“不知小皇子小公主的另一位父亲是谁?陛下最好将他请进皇宫,在这几个月里,您需要他的抚慰。”
虞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冷硬:“不必了。”
张太医急道:“陛下,您自幼体弱,后来又迟迟不能发情,便是因当年叶大人怀您时缺了太上皇安抚。你若执意不肯见他们的父亲,恐怕皇嗣也会先天不足啊!”
虞止别过脸,望着亭下雨幕,心中恼恨。
难道要他修书一封告诉骆庭时,朕怀了你的崽,需要你来安抚我们父子?
太荒谬了!
骆庭时听闻,恐怕会得意万分吧。还拿捏住了他的把柄,谁知骆庭时会不会以此威胁他,做出对渝国不利之事?
绝对不能让骆庭时知晓此事。
虞止冷哼道:“太医院连这点小事也解决不了,朕养你们有何用?张太医,朕与皇嗣的安危就交到你手中了,若有半分闪失,朕拿你是问。”
张太医:“……”
命苦。
他垂死挣扎:“陛下,事关龙体与皇嗣,您不能用它来冒险啊!”
虞止回首,乌黑眼珠直勾勾攫住张太医,往日柔和圆润的眸子此刻满是森然,整张面孔毫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少见的压迫感。
张太医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再与皇帝对视。
僵持之际,一个侍卫迈着急切的步伐进入亭内,跪在虞止面前,双手呈上一封信:“陛下,晟皇给您的信。属下们仔细检查过,此信上并未有何陷阱毒药。”
骆庭时怎会给他写信,莫非……
虞止袖中指尖微颤,掐了掐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接过侍卫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