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如同精确的毒箭,瞬间射穿了两人强撑的伪装。
姜柏舟下与姜松岩面如死灰,嘴唇翕动着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姜清宁向前逼近一步,那契约纸几乎要戳到姜柏舟的鼻尖:“当年你们说,女子只能靠嫁人,靠攀附男人活着,那么现在……”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姜柏舟与姜松岩惊惶的眼底。
“我用你们亲手变卖的、姜家列祖列宗传下的祖产同样的价格,来买回姜家祖宅,不知二叔三叔是否愿意?”
祖宅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姜柏舟和姜松岩的头顶。
“你休想!”
姜柏舟被彻底点燃,所有的惊恐和心虚,在绝对禁忌被触碰的瞬间,爆发成歇斯底里的狂怒。
姜柏舟狂怒,他才是姜家的家主。
姜清宁如今一朝抓住机会,竟然还想从他的手中夺权!
家主之位从兄长手中夺回来一日,他从此之后就永远是姜家的家主,谁都别想更改,谁都别想夺权!
他猛地挥臂,狠狠扫向姜清宁手中的契约文书。
“啪!”
一声脆响,并非契约撕裂,而是姜柏舟手边的青瓷茶盏,被他挥袖时带飞,狠狠砸在旁边的多宝阁架子上,碎裂的瓷片四溅飞射。
“贱婢!痴心妄想!”
姜柏舟面容扭曲,双目赤红,指着姜清宁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祖宅是姜家的根,是我们兄弟的,岂是你一个被夫家休弃、名声扫地的下堂妇能染指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就该让你跟着那两个,一起死在岭南路上,省得今日回来祸害家门!”
“你住口!不许你侮辱我家小姐!”
默默护卫在姜清宁身侧的张嬷嬷,此刻再也无法忍耐,她视若性命的小姐被人如此咒骂,积压了八年的悲愤、屈辱和对主家的忠诚,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一步抢到姜清宁身前,瘦小的身躯竟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布满皱纹的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涨红,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姜松岩的鼻子,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发颤:
“当年你们这两个黑了心肝,烂了肠肚的赌鬼,为了几两赌债就丧尽天良出卖至亲,老爷夫人何等清正,大少爷何等仁厚!”
“你们为了掩盖你们的龌龊,竟敢攀诬权贵证实莫须有的罪证,你们的心是被狗吃了,被那赌坊里的骰子染得比墨还黑!”
“老刁奴,找死!”
一声暴戾的怒吼,打断张嬷嬷的控诉。
一直瘫在椅子里、脸色青白变幻的姜松岩,被黑心肝三字,彻底刺中最深的恐惧和痛脚。
他从椅子上弹起,用尽全力狠狠掴向张嬷嬷。
“啪!”
姜松岩的力道之大,令张嬷嬷整个人猛地向旁边踉跄扑倒。
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撞在冰冷的角柱上,额角磕在坚实的柱子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张嬷嬷!”
紫苏的尖叫声响起,整个人快速扑上去。
一缕刺目的鲜血,从张嬷嬷撞破的额角流下来。
她蜷缩在那里,身体因剧痛而微微抽搐,花白的头发散乱地粘在血迹斑斑的脸颊上。
紫苏颤抖着想要扶起她,却被张嬷嬷摇头阻止。
张嬷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松岩,眼神里有痛楚呵屈辱,但更多的是刻骨的恨意。
“你当年就是如此对待老爷和夫人,现如今竟还敢威胁大小姐,我即便是舍弃这条命,也要为大小姐鸣不平!”
第72章 利息
姜松岩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打人的手微微颤抖,仿佛被自己刚才的暴行惊到,可自个的身份,由不得他露怯。
他色厉内荏地瞪着地上的张嬷嬷,又猛地转向姜清宁,嘶吼道:“姜清宁,管好你养的狗,再敢乱吠,老子!”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刺骨的目光,瞬间攫住他。
姜清宁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姜松岩那只刚刚行凶的手上。
那张清绝的脸上,所有的表情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释放出的杀意,牢牢锁在姜松岩身上,让他后面所有的狠话,都死死堵在喉咙里。
当铺里死寂的可怕,只有张嬷嬷痛苦的抽气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微弱地撕扯着凝滞的空气。
“大小姐,老奴没事,老奴只是再也见不得您受委屈啊!”
张嬷嬷悲戚的哭嚎道,眼泪混淆着额头流下的血迹,使她的面容看起来格外的可怖。
紫苏手忙脚乱地拿出干净的棉帕,为张嬷嬷摁住额头。
她忙对刘掌柜喊道:“愣着干什么,快让人去找大夫啊,晚了张嬷嬷出事,你担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