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轻纱完全褪至姜清宁肩头,一张绝美的脸,彻底暴露在当铺昏黄的光线之下时,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空气凝固,这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眉如远山,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她的肌肤冷白,像上好的瓷器不见血色,唯有一双眸子黑得惊人,此刻正毫无温度地,扫过对面两张骤然失色的脸。
“哐当!”
姜松岩手中把玩的一个铜制小玩意儿,失手砸在案几上,一声刺耳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他像见了鬼魅般猛地向后一仰,脊背重重撞在椅背上,椅子腿与粗糙的青砖地面,摩擦发出“吱嘎”声。
他瞪圆浮肿的双眼,眼白布满血丝,嘴巴张得老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柏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金纸。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手指痉挛般紧紧抓着桌面,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姜……姜清宁?”姜柏舟带着无法置信的惊骇。
“二叔好像很不想见到我一样,是觉得我现在应该被赶出京城,在荒郊野岭外苟延残喘吗?”
姜清宁平静地接过他未能说完的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死寂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像淬冰的针扎进对面两人的耳膜。
她伸出手,姿态从容地从刘掌柜僵在半空的手中,抽走那张薄薄的、承载着姜家祖产的契约文书。
姜清宁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纸张上那些,代表着一份份,被变卖祖产的墨字上。
第71章 受伤
她的指尖缓缓拂过那些冰冷的字体。
三间绸缎庄、三百亩水田、两间铺面……
每一个都曾是姜家先祖先们积累下的根基,如今却成眼前这两个赌徒囊中肮脏的银钱。
“你要干什么?从前是让你提前出嫁,但是如今你已经成为上官东家,名声赫赫,
手下金银钱财无数,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当一笔勾销,你赶快把两万两银票拿出来!”
姜柏舟脸色难看得紧,宽袖下的手微微紧握,背脊紧绷,以防御的姿态面对着姜清宁。
“一笔勾销”
她抬起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眸光更加幽寒,直直刺向对面魂不附体的两人。
“二叔,三叔。”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当年你们也是这般,轻飘飘一句话,就勾销我父亲与兄长的性命前程,
毫不犹豫地将我被诬陷的父兄,迫不及待地赶出府,如今还想就这么勾销我的一生么?”
“啪!”
姜松岩面前案几上的茶盏,被他失手碰到,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顺着桌沿滴滴答答流下。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惊恐地盯着姜清宁。
“八年前,你们说女子生来,便是依附男人的藤蔓,能攀上高枝为家族换取喘息之机,是我姜清宁的福分。”
姜清宁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每一个字都剖开血淋的过往。
姜柏舟浑身剧烈地一抖,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只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姜松岩脸上的病态红晕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死灰,冷汗涔涔而下。
“岭南!”
姜清宁猛地站起身,那身素色的衣裙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寒意骤然扩散开来,整个当铺的温度,似乎都骤降了几分。
她盯着两人,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滔天恨意,“瘴疠之地,流放几乎五千里!我父亲母亲、兄长、阿妹八年不得回京,可曾感受过你们一句嘘寒问暖!”
最后一句,已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却被她死死咬在齿间,化作更深的恨毒。
姜清宁深吸一口气,扬了扬手中的契约。
纸张在昏暗光线下发出脆弱的声响,目光扫过那几处,被墨笔圈定的产业名称,最后落回对面两张惨无人色的脸上。
“所以,今日你们变卖祖产,是为了填补哪家赌坊的无底洞?
鸿运赌坊还是千金一掷楼?或是又欠了哪位贵人的印子钱,利滚利到了不得不挖祖坟的地步?”
“你……你血口喷人!”
姜柏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手指颤抖地指着姜清宁。
“我们……我们是为了周转生意,是为了给家中男丁,谋得重要的职位光宗耀祖,你懂什么!”
“周转生意?光宗耀祖?”
姜清宁嗤笑一声,“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二叔,你袖袋里那张鸿运赌坊的欠条,墨迹可还没干透吧?三叔,你昨夜在金楼输掉的,那枚祖传的羊脂玉扳指,可还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