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这时,巡视耕种情况的帝王忽然警惕抬眸,狠厉眸光直直对上了在塔顶眺望的康玉仪。
见是她,皇帝才急忙收敛了眸中的阴鸷戾气。
又见他的小皇后正呆呆愣愣地朝下望着他,唇边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笑。
在这双目对视的电光石火之间,康玉仪心跳如擂鼓。
“娘娘,圣上也在看您呢!”紫苏笑嘻嘻道。
康玉仪急忙压下心头的怪异情绪,故作镇定地绕到塔顶另一端朝北的方向。
巍然屹立在京城正中心、气势恢宏红墙金瓦的皇宫瞬间映入她的眼帘。
也不知宫里的几只小团子在做什么,今日是他们的休沐日,也不必去上书房念书……
几个孩子都太小了,还不能随意带出宫来。
等康玉仪被搀扶着下了塔顶后,皇帝那头的过场也快走完。
回宫的路途便随性了许多,帝后也不必再乘坐来时那花里胡哨的銮驾。
四面密闭的宽敞马车内,康玉仪头顶沉甸甸的凤冠也已经被伺候着取了下来。
皇帝一踏上马车,便直勾勾地凝着她问:“皇后方才为何要在塔顶望着朕?”
闻言,康玉仪眨了眨眼,双颊瞬间染上绯红。
“臣妾只是想看看南郊的风光,并非有意窥视龙颜……”她小心翼翼地回道。
“是吗?”皇帝剑眉轻挑,在她身边坐定后径自将人拥入怀中。
早该习惯男人胸膛的炙热温度了,可不知为何,康玉仪现下仍觉得烫得她心口发颤。
“方才在神庙后院可用过膳食了?”皇帝圈住她纤细的腰肢,抚了抚她平坦的小腹。
康玉仪乖巧点点头,回道:“用过了,吃了些茶点。”
皇帝俯身将头埋在怀中香软小女人的如凝脂般滑腻白皙的颈肩,亲吻细嗅着。
只要闻着她身上特有的清甜异香,连紧绷都神经都能松快许多。
康玉仪见状却呼吸骤然一滞,身子微微发颤。
马车周围乌泱泱跟着上千人,除了宫人内监禁军护卫,还有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都在后边紧紧跟随着。
若是在马车里发出什么动静来,恐怕帝后在户外马车上白日荒诞的事要闹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
与此同时,京城正中心的皇宫内。
皇太后所居的仁寿宫殿前哗啦啦地跪了一地的人。
仔细一瞧,竟是皇太后母家博陵侯府一大家子。
第八十五章
仁寿宫西侧殿的小佛堂内。
身着素服的皇太后,手中竟拿着一把锋利的大剪子。
她一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一边咔擦咔嚓剪着披散下来的半白青丝。
皇太后早已提前将小佛堂内所有宫人内监赶了出去。
这才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拦她这番疯狂的举措。
跪在殿外的博陵侯府众人,除了博陵侯本人紧绷着脸,其余人皆满脸茫然无措。
今日他们一大家子十数口人本该跟随帝后前往京城南郊迎夏。
却天未亮就被皇太后急急传召入宫来。
可来了也一直没见着皇太后本尊,反倒在殿外跪了整整一上午。
博陵侯府众人都是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惯了的人。
烈日当空跪了数个时辰,各个儿都汗流浃背,腰酸背痛。
尤其是博陵侯的继室夫人王氏,这两年来不仅儿媳张氏被关押了起来,儿子崔沐霖又多年毫无音讯。
今儿又莫名其妙被罚跪在殿前整整一上午。
原本小门小户出身的王氏,好不容易高嫁享福数十年,临了却轮番遇上各种糟心事。
她极小声抱怨道:“也不知皇太后发什么疯,一大早这般折腾咱们……”
博陵侯闻言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都是王氏把他最疼爱的幼子崔沐霖惯坏了,才会养成他放浪形骸的性子。
说不定今日这般,也是在外的崔沐霖惹来的祸。
又不知过了多久,皇太后才开口传嫡亲兄长博陵侯入内觐见。
年过六十有余的博陵侯面上泰然自若,背脊却极为僵硬,指甲用力地嵌入掌心。
推开小佛堂的沉香木大门,却见满地狼藉,遍地都是黑白参半的枯萎发丝。
而他那已被尊为皇太后的幼妹,只剩一头极短的碎发。
“三妹这是做什么!?”博陵侯瞳孔一震,瞠目结舌。
皇太后怒目圆睁,厉声反问:“是哀家要问,博陵侯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博陵侯闻言只觉浑身血液倒流,整个人晃了晃。
但他仍然心存侥幸,“微臣能做什么?圣上犹在,太后乃帝母,何故擅自剪发?”
*
另一头,帝后的车驾缓缓进入皇宫。
康玉仪担心了一路的事并没有发生。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皇后与朕坐拥天下,承万民尊奉,日后诸多譬如今日这般的庆典,都辛苦皇后来操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