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康玉仪打量她之际,裴玉媗同样极快地瞥了她一眼。
普天之下只有帝后才能使用的大东珠,居然串成一条项链戴在康贵妃脖子上。
东珠本就是稀世珍宝,大颗的东珠更是难得。
如此一串浑圆大颗、泛着金光的大东珠就这么随意戴着她颈上,裴玉媗很是吃惊。
按宫规定例,即便是中宫皇后,也只有朝珠上每隔二十七颗间穿入一颗大珠,而朝珠总共一百零八颗,大珠仅有四颗。
康贵妃颈上居然很随性地挂着数十颗大东珠……
然而康玉仪并没有认出这项链是大东珠所制,她只以为是寻常的珍珠,放在奇珍异宝数不胜数的首饰盒里属实不甚起眼。
为了掩盖颈上昨夜被男人掐过的痕迹,康玉仪特意在琳琅满目的首饰里挑选了一番。
虽说抹了药膏又经过一夜后掐痕已淡了许多,但仍有一道微红痕迹。
这条大东珠项链与其余项链相比偏短,戴上正好挡住掐痕。
外头雨声渐渐小了,但还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落在露华宫特有的琉璃碧瓦上,再顺着殿前的飞檐嘀嗒嘀嗒地坠下。
见雨势小了,皇帝径自起身离开露华宫,全程一言不发。
听多了外头的传言,裴玉媗还以为皇帝表哥有多宠爱这位拥有倾世容貌的康贵妃,如今一看,似乎也不过如此。
皇帝表哥喜怒不形于色,待人接物疏离冷淡,在传说中的宠妃康氏面前也并无不同。
裴玉媗不禁想起母亲大长公主平日的高谈阔论,虚置已久的中宫皇后之位,她确实有机会争一争。
本朝往上数几代,其实也出过几位平民、宫婢出身的皇后。
若是康氏真得圣心,又诞育皇长子,皇帝表哥要破例册她为皇后根本无人敢多说什么。
但皇帝表哥终究没为康氏破例,可见康氏也并没传言中那般得宠。
早膳结束,小宫女端来一碟饱满鲜嫩、色泽红润的荔枝。
这桂味荔枝是今晨才从南边儿进贡上来的珍稀贡品,沿途一路快马加鞭,用冰柜子保存。
路途遥远,来到京城后损坏不少,只剩一小筐是完好的。
康玉仪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果子,但是下意识拿起一颗,并熟练地剥开轻咬一口,果肉莹白剔透,清甜爽口,唇齿留香。
“贵妃娘娘,这桂味荔枝是今晨才抵达京城的,圣上知晓您一向爱吃,所以命人大多都送来咱们露华宫了。”
紫苏故意用得意洋洋的语气,想要借此刺激裴玉媗。
不过裴玉媗很是稳得住,并没有露出任何异色。
她莞尔浅笑:“贵妃娘娘,臣女今日前来是为了明日太皇太后的圣寿节宴而来的。”
她略顿了下,“虽说贵妃娘娘的父母品级不够,但太皇太后念着您诞育皇长子有功,特别开恩允许娘娘您的父母参加宴席。”
康玉仪于元熙元年得封贵妃,她的父母也一并脱了奴籍。
其父康大海领了个从五品工部员外郎的虚职,并无其他封爵。
而宫中大宴一般只邀请王、公、侯、伯及以上的爵位,与从三品及以上的大臣携家眷参加。
康玉仪没听出她话中的暗讽,听说明日就能见到自己的爹娘了,顿时喜上眉梢。
*
昭明宫,勤政殿书房,皇帝传召太医院数名御医前来询问。
经过商讨,太医院的院正道:“陛下,臣等曾在多处医书上见过,头部受过重伤,很可能会遗忘前事。”
皇帝忆起她性情大变的前一夜,两人抵死缠绵之际,她重重磕了下床头,且她头顶并没有受伤……
第九章 祸源
永丰三十一年,三月初,春寒料峭。
崔沐霖如往常般进入东院拜访表弟秦王世子。
他是秦王妃的内侄,因秦王妃膝下只有世子一子,也格外看重他这小侄儿,所以他时常会来王府小住。
崔沐霖男生女相,唇红齿白,眉目清秀,是时下最流行的白面书生形象。
可因他素来喜爱混迹勾栏青楼,随身携带浓浓的脂粉味,秦王世子并不喜与这表兄来往。
每当他来拜访,世子也是敷衍了事。
可这表公子仍是不厌其烦屡屡前来叨扰。
还没进入世子所居的正房,崔沐霖就被小花园长廊里一女子背影勾住了神。
只见这女子身着鹅黄色牡丹暗纹齐腰襦裙,杨柳腰肢被束得紧紧的,凸显腰身勾人。
透过半披的乌发,隐约能见她纤长白皙的玉颈。
崔沐霖眸光闪烁,想来这便是王妃姑母为他这世子表弟安排的美貌小通房。
他自十三岁染指身边的丫头起便常年混迹勾栏妓院,御女无数。
光看此女的背影崔沐霖就知这是个妖娆妩媚的天生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