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公公放下信,低头使劲擦了一把脸。不能中计!不能心软!绝对不是好事!能让陈书玉冒着风险给他写信去挖的东西,一定事关重大,保不齐是杀头的东西。
尽管陈书玉给的报酬实在正中下怀,可做人得有原则,再喜欢的东西,也得有命享受才是。
严公公思来想去,脑子里想想陈书玉,又想想龙阔,最终心一横,权当不知道,两边都不偏袒,不告密也不帮忙。
陈书玉再有天大的本事,这毕竟是皇宫,龙阔也不是死的,若是真让他掀起风来,也算他厉害。
第23章 小破红绳
龙阔再一次见到陈书玉是在九月一个月光明亮的晚上,在养神殿的枫树底下。
养神殿自陈书玉逃走后,龙阔就遣散了里面所有人,然后将其封了起来,连守门的都没留。
龙阔许久没去养神殿了。
自那日后,他便将与陈书玉有关的一切都封存起来,不看不想不过问。
有时忙得累了,神思恍然,情不自禁走得近了,抬头远远看见那些熟悉的尖尖檐角,小道边上依旧生机的花花草草,心里便是一惊,而后猛地转身,急匆匆往回走,生怕多停留一刻,便引发那挡不住的诸多情绪。
然而龙阔的脚步在无数个走近转身又回头后,还是不由自主地踏入了养神殿。
在陈书玉离开五个多月后的那个晚上,他没有转身就走,因为那天有些不一样——那天刚好是他和陈书玉相识的第十三年整。
他喝了点酒,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最后披上衣服,如同被绳索牵引一般,牵到了养神殿。
月光是明亮的。
来养神殿的路上,似乎永远是这样宁静的月光,永远是单调的脚步声配合着虫豸或长或短的鸣叫,越发显得寂静。
春夏秋冬,养神殿这条青石板路,龙阔一个人或快或慢走过太多次了,在陈书玉在或不在的时候。
每一片青石板上,估计都有他重重迭迭的脚印。
他甚至知道第四块石板上有一条人字形的裂缝,春天会长出芝麻大的绿草;边上那棵最高的银杏树底下每年秋天永远会开着一蓬小雏菊;角落里那棵梧桐树总会有那么两三个喜鹊窝,吱吱叫个不停。
他一路走,远远看见那棵枫树,就知道近了。拿出钥匙,轻轻开了门,推开一条够他进去的缝隙,便止住了手。
他走进去,又走过一条鹅卵石小道,才到里面。
养神殿宫殿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但外面有月光,抬起头来,似乎还可以看见白云和隐隐的蓝色天空,整个宫殿十分透亮,树叶交错的茎叶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这万分宁静的空中,龙阔却听到了细微的声响。
他转头,便在那棵红似火的枫树底下,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蹲在地上。
龙阔微微怔了怔,一瞬后,整个胸膛便怦怦跳动起来,他在剎那间以为自己疯出了幻觉——那身影分明是陈书玉,只一眼,就认出了,哪怕是个漆黑的背影,他也绝不会认错。
龙阔不动声色地站在他后面,看他拿着一根木棍在挖泥土。
看了许久,回过神来,脑子能动了,便立刻知道他在挖什么了。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再一想,放到陈书玉身上,又莫名正常起来。
他看见那人弯腰抠出一个黑东西,放到旁边的地上。
龙阔知道是一个盒子。
那人抬手轻轻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又吹了吹,然后打开来看,身形似乎僵了僵,有些错愕。
龙阔有些莫名的得意——东西早就被他拿走了。
十来年前,陈书玉前脚哼哧哼哧埋进去,龙阔后脚就挖了出来,取出里面的东西,将空盒子仍旧放了回去。
龙阔往边上悄悄挪了两步,借着月光,却发现那人不是陈书玉。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猛地转过头直勾勾看了过来。
龙阔看清了,冷笑一声,低声斥道:“好大胆子的贼子,竟敢偷到皇宫来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那人并不理会他的话,同样语气冷冷,神情不悦道:“东西呢?”
龙阔:“什么东西?”
那人道:“你说什么东西?”
龙阔:“朕哪里知道你说的东西是什么东西。”
龙阔看见他站了起来,身形有些摇晃,像是喝醉了酒。
龙阔远远望着他,突然想起来了似的,嘲讽道:“你说那个啊?那不过是朕一个不得宠的小倌的卖身契,也值得你大半夜不怕死地来偷?”
那人听言盯着他半晌不语,也不再看他,然后弯腰将衣服上的泥土拍了拍,又双手互相拍了拍。
龙阔沉下眸子,冷冷瞅着他的动作,瞅着这个戴着人皮面具、一身黑色丧服、半夜来偷家的贼子陈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