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蒸汽在梁上凝结成水珠,“啪嗒”落在竹昭昭后颈。
竹昭昭自知理亏:“兰香姐姐说的是,小翠知错了。”
兰香见她乖乖认错,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忍不住提醒一句:“侧妃娘娘马上就要生了,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
“小翠知道了。”
“行了,快把安胎药给侧妃娘娘送去。”
“是。”
竹昭昭应下,将药罐中黑漆漆的药倒在一个小碗中。
粗陶碗壁还残留着温热,她端着碗穿过回廊,天色愈发阴沉,雷声在云层中闷响。
还没等走到蓝田居,就有婢女从那个方向慌慌张张地跑来,发髻散乱,裙摆沾满泥浆,大喊:“不好了——不好了——侧妃娘娘要生了!”
竹昭昭脑袋“嗡”的一响,手中的药碗险些跌落。
远处的蓝田居飞檐上,铜铃在狂风中疯狂摇晃,檐角垂下的红灯笼被吹凌乱摇动。
她心想,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吗?
顾不上那么多了,竹昭昭“啪”地将盘托丢到地上,瓷片碎裂的声响混着惊雷炸响。
她跑上前去拽住了那名婢女,掌心沁出汗,紧抓着对方的衣袖:“别慌,你去告诉太子殿下,让他去找御医来!”
婢女慌得哭出来,手足无措道:“那你呢?”
“别管那么多了!你快去!”
竹昭昭镇定强硬的语气给婢女打了针镇心剂,于是她立马跑去告知周永安。
而竹昭昭则逆着人流跑到了蓝田居。狂风卷着雨丝灌进领口,远处传来闷雷滚动。
一开门,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香。
只见项梵云躺在床上,紧紧捏住被褥,指节泛白,满头虚汗却愣是一声也没喊出来。
屋内的奴仆打水的打水,干着急的干着急,铜盆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一片混乱。
“梵云姐姐,别怕,我来了!”竹昭昭急忙跑去,坐到项梵云床边。床榻四角悬挂的香囊轻轻晃动,却掩不住空气中的紧张。
竹昭昭刚要施展术法,给项梵云缓解阵痛时,就被项梵云打断。
项梵云握住竹昭昭的手,指尖冰凉如霜,眼神却看向屋内的奴仆:“你们都……先出去吧。”
奴婢们看着虚弱的项梵云,面面相觑:“娘娘,还是让婢子们……”
“无事,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同小翠说说话。”
“是。”
雕花木门“吱呀”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屋内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明明灭灭。
等屋内其他人都出去后,项梵云才松了口气似的,拉过竹昭昭的手,眼中满是恳求:“昭昭,孩子生下来,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她。”
竹昭昭回握过去,生平第一次急得快要哭出来:“那是自然。姐姐你先别说话了,留点力气。”
经祭妖坛一事后,项梵云的身子本就不好,孕育孩子更是要了她半身气蕴。
竹昭昭顺手探了探项梵云的脉象,气血亏空,怕是撑不到孩子出生了。
她支使下人去叫太子和御医,自己跑来蓝田居就是为了给项梵云传输灵气的。
身为妖,她知道妖产子是多么不易,一个差错都可能会一尸两命。
竹昭昭两手一抬,手掌翻飞间,一股纯净的灵气便输送到项梵云体内。
窗外的雨势愈发猛烈,雨幕中隐约传来更夫敲打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
“姐姐,坚持住!”
项梵云额间的细汗依旧往外冒,只是随着竹昭昭灵气的传输,她的身子渐渐平稳起来,不再抖得厉害。
帐幔上绣着的并蒂莲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仿佛在见证这场生死较量。
“太子到——!”
屋外一声尖细的声音破空而来。
竹昭昭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停下手中的施法。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周永安站在屋外,转身看向身后那一群乌泱乌泱的御医,威严道:“谁能助本太子喜得麟儿,赏黄金万两!”
“否则,谁也别想活着回去!”
“是。”
谁也不敢违逆,说罢,那乌泱乌泱的一群便涌进了蓝田居。
门扉大开的瞬间,冷风卷着雨丝扑进来,熄灭了几盏烛火。
周永安在廊道焦急地来回踱步,玄色蟒袍扫过泥泞的地面。从午夜等到天蒙,廊下的灯笼换了三次蜡烛。
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穿透雨幕,让他欣喜万分。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屋内迸发的白光。
璀璨夺目,照亮了整个庭院,惊起树上的寒鸦。
第42章 血色满园关不住
几乎所有知情的下人、御医都在这一晚悄无声息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