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过头,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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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幄帐,姜枕很早便钻入被褥里。因为没点蜡烛,漆黑寂寥。他埋进去,只露出长而顺的乌发在外。
谢御跟金贺交谈了几句,便走了进来。见状,伸出手想要拉开被子,却被姜枕赌气地扯回去。
谢御:“别憋着。”
姜枕闷声不语。
谢御继续尝试,反复几次,可算拨开厚重的被褥。见到姜枕水亮的杏眼,以及一句:“你好烦。”
谢御:“嗯。”
姜枕见他没脾气,任打任骂的模样。却不觉得搞笑,反而更加沉重。
他又埋进被子里。
这次,谢御没再拦着。
只是过了很久,姜枕突然感到厚重的被褥外,谢御很轻地抱住他。模糊得像两人间隔了道天堑,再难触碰彼此。
姜枕终于忍不住,闷声哭了出来。
他的哭声细微,比雨还轻飘。落到谢御心里,的确没有涟漪。
可他觉得,总有“绝望”在两人之间蔓延。尽管再怎么弥补,爱护,终究会有裂缝。
与其长痛,还不如短痛。
第137章
现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谢御将姜枕抱起来, 用被褥裹着他。怜惜地擦去道侣的眼泪,尽可能地表现出“心疼”的神情。
有些滑稽。
姜枕看了眼,埋在谢御的颈窝里, 一时间哭不出来。那些汹涌如浪涛的情感, 此刻逐渐成为泥土下的养分。
谢御:“好些了?”
姜枕闷闷不乐。
他歪斜着从谢御怀中出去。被裹得像球比较艰难, 好不容易挪到旁边独自清净。恍然想起背靠的木板是谢御打造的, 软枕和锦缎也是其布置的。
姜枕:“……”
他垂眸,试探地将独占的被褥,分给了谢御。
谢御:“多谢。”
姜枕终于有了说话的欲望。
“我今晚见到了鬼婴,怨气虽重, 但不难解决。”
“我们明日进城,将事情办妥就回南海、好吗?”
谢御:“我听你的。”
“南海有名神医,你恢复修为后很奇怪、我想带你去看。”
“嗯。”
“看完后……我没想好。”姜枕双手搭在膝盖上,语气渐轻:“你要跟紧我。”
“嗯。”
姜枕说着, 心里逐渐平复。
他放平身躯, 躺入被窝。谢御点燃蜡烛, 幄帐中顿时明亮。
姜枕的眼圈还是很红,谢御看了会儿, 伸出手碰了下。
姜枕:“做什么?”
谢御想了想,斟酌问:“疼吗?”
姜枕摇头,握住谢御的手:“睡吧。”
谢御便不多说, 听从地躺下。
翌日清晨。
姜枕将入城的事情告诉三人,都没有异议。吃过早膳,很快将这里收拾妥当。在散修的目光中进入城中。
白日,城内光景截然不同。
欢呼笑语铺满了所到之处,稚童嬉笑地玩耍,商贩热情地叫卖, 百姓们则安居乐业地逛着街巷,采购晚点时的菜肴。
金贺看了会儿:“真好。”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幼时,与现下的处境对比,多么想要回到爹娘牵着他手的年纪。
虽然感伤,但也逐渐坚强。
姜枕赞叹地看了眼金贺。
“打扰,你们的城中的弃婴在哪?”很快,消潇先找人问道。
那是位文士,握着书卷。
见他闭口不谈,消潇道:“我们是散修盟的人。”
此话一出,文士才犹豫,指了方向:“你们要做什么?”
消潇却不再理会。
事态算急,五人往文士所指的方向赶去。路途遥远,险些迷失。好在最后平安到达。
“这……”金贺瞪大双眼。
眼前的街巷,犹如乱葬岗似的肮脏。分明五步之遥,两面却云泥之别。被遗弃的婴儿像畸形的果实开满了大地,在废墟里,在水沟旁。
“呕。”画面太惊悚,金贺没忍住,胃里翻腾。
姜枕也觉得难受。
分明见到更加可怖的鬼婴,可看到这些真切的生命被遗弃,鲜活消失殆尽。便觉得如鲠在喉。
消潇蹙眉:“怎么会这么多?”
她上前,挥走阴魂不散的苍蝇。这些婴孩有的脐带还连着干涸的血痂,便被遗弃在这里,跟风干似的老头,皱缩着嘴唇。
姜枕有点喘不过气。
这儿跟炼狱有什么样的区别?
谢御:“带多少?”
姜枕反应回来:“不知道。”
他苦恼地说:“就算带上他们,路途漂泊,也很难活着。”
在未见到西荒城的情况前,只当是喧双的要求。但现下,姜枕必须考虑还有其他隐喻。
正在此时,消潇道:“阵法。”
金贺:“什么?”
消潇:“你抱着婴孩,往这走。”
正是分界线,将两边的生活分割。